郭靖最终敲定,要送杨过远赴终南山全真教拜师学艺。
消息传到杨过耳中时,他表面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半分情绪,可夜里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全是郭芙练剑时明艳飒爽的身影。
这些日子他总爱故意逗她,次次嘴硬放话,说就算孤身终老,也绝不会娶她这样傲气十足的大小姐。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整座桃花岛,唯一让他留恋牵挂的人,从来就只有郭芙。
一想到往后漫长日子里,没人再和她拌嘴拆招,没人揪着她剑法里的小漏洞打趣,心口就堵得发闷。
他悄悄寻了后山一段干透的桃木枝,趁着所有人熟睡的深夜,捡石块一点点削磨簪身。木刺扎破指尖,渗出来的血珠蹭在木头上,他只是随意擦掉,继续细细雕琢簪头的海棠花——正是郭芙锦裙上最常绣的花纹。
这支簪子算不上精致华贵,却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心意,是他藏在刻薄玩笑之下,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离岛前最后一个黄昏,郭芙照旧独自留在校场练剑。
落日余晖洒在她鹅黄劲装上,长剑舞动卷起片片桃花,身姿利落漂亮。
这些天两人还在闹别扭,郭芙记着他那句绝不娶自己的气话,看见杨过缓步走来,当即收剑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别扭:“怎么又来了?难不成临走之前,还要挖苦我几句?”
杨过走到她面前,习惯性想开口调侃,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想到明日就要动身别离,那些用来伪装心意的玩笑话,忽然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往后没人天天挑你招式的问题,武氏兄弟只会一味让着你,实战很容易吃亏。”他声音放得很轻,完全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右手始终揣在衣袖里,紧紧攥着那支桃木簪,“我要去全真教了。”
郭芙心头莫名咯噔一下,嘴上依旧不肯示弱,扬着下巴逞强:“走便走,我自由自在,哪里需要你来操心。”
杨过看着她明明神色微僵,却硬撑骄傲的模样,心底酸涩又柔软。
他缓缓拿出那支打磨光滑的桃木海棠簪,递到她面前,簪身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手工磨痕。
“没什么值钱东西,随手削的。”他刻意装作毫不在意,仿佛只是一时无聊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完全不提自己熬夜打磨、磨破手指的事,“别多想,不是特意给你做的,只是放我身边也没用。”
郭芙怔怔盯着那支朴素的木簪,簪头海棠纹路朴实,却能看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她抬眼看向杨过,恰好撞进他躲闪慌乱的目光里。
杨过慌忙移开视线,又习惯性开启嘴硬模式,以此掩盖汹涌的不舍:“你可别误会,就算送了你这个,我先前说的话依旧作数,将来我绝对不会娶你这位大小姐。拿着玩吧,就当……告别礼物。”
说完他不敢多待,生怕自己再多留一刻,藏不住满心的舍不得,草草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
郭芙握着手中温热的桃木簪,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乱。
明明次次都要说绝不会亲近自己,却偏偏默默费心做了礼物相送。
晚风拂过,桃花簌簌飘落,她低头摩挲簪身细微的纹路,悄悄将木簪收入了贴身的荷包之中。
走远的杨过悄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校场那个伫立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嘴上说得决绝,可他打心底期盼,这支小小的桃木簪,可以替自己,长久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