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校门口烟火气十足,路灯一盏盏次第暖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
八个少年并排走着,吵吵闹闹的声音贯穿整条街道。
张桂源、张函瑞走在前头聊课程论文,左奇函和杨博文一路打打闹闹,聂玮辰、陈思罕跟在中间看热闹。
唯独最后面的陈浚铭和陈奕恒,气氛依旧是熟悉的剑拔弩张。
陈浚铭脸色淡淡,心里憋着一口气。
打球打赌输了要请客,本来就够憋屈了,偏偏身旁的陈奕恒还不消停,时不时开口怼他两句。
陈奕恒
早说了打球别太急,心态不稳,永远赢不了我。
陈浚铭
一局而已,你也好意思天天挂嘴边炫耀?
陈奕恒
赢你一次是一次,总比你次次陪跑强。
两人句句对着干,谁都不肯让谁半分。
左奇函回头瞥了他俩一眼,啧啧两声:“真服了你俩,出来吃个饭都要掐,不累吗?”
杨博文搭腔:“高三到大三,三年了,他俩的吵架保质期比谁都久。”
一群人说说笑笑,直奔校门口最火的炸串店。
店里人挤人,晚高峰全是学生,排队的队伍绕了小半圈。
张桂源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么多人?排到什么时候去?”
张函瑞点头:“估计至少要等二十分钟。”
一群人索性不挤店里,全都站在店外路边等号、聊天玩手机。
陈浚铭刚掏出手机,手指刚碰到屏幕,手里拎着的一摞厚重专业书本突然没抓稳。
下午上课的厚重教材、错题本、平板充电器,哗啦啦一整堆东西全部散落在地上。
书本四散滚开,有的滑到路边,有的差点滚进车底。
最麻烦的是,他夹在书本里的课堂手写重点笔记,被风一吹,哗啦啦飞了满地,纸页飘得到处都是。
陈浚铭瞬间僵住。
那本笔记是他整整两个月的精细手写重点,密密麻麻全是考点,没有备份,丢一张都麻烦。
他立马弯腰去捡。
旁边几个人见状也准备上前帮忙,人流量大、风又不小,纸页飘得太快,根本捡不过来。
陈浚铭越捡越烦,眉头死死皱着。
偏偏这个时候,路边有电动车正要驶过,好几张纸页刚好飘到车轮底下,眼看就要被压烂。
陈浚铭脚步一顿,心里瞬间糟透了。
就在他准备冲过去的时候,一道人影比他更快一步冲上前。
是陈奕恒。
他二话不说,大步跨过去,弯腰迅速捞起所有快要落地的纸页,抬手挡了一下路过的电动车,顺势把所有乱飞的笔记全部拢回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几秒钟的时间,所有快要被风吹跑、快要被车压烂的笔记,全部被他稳稳收住。
他抱着一摞纸页走回来,抬手把所有纸张对齐、捋平,连边角褶皱都细心整理了一遍,然后全数塞回陈浚铭怀里的书本堆里。
全程没说一句矫情的话。
做完这些,他才淡淡抬眼,语气依旧拽拽的、带着怼人的味道,没有半点温柔刻意:
陈奕恒
笨死了,拿个书都拿不稳。
换别人帮忙,肯定会顺势客套、好好说话。
但陈奕恒不会。
他帮归帮,嘴依旧很硬,依旧是死对头的态度,半点不暧昧,半点不讨好。
陈浚铭抱着整理整齐的书本,指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陈奕恒刚才微微皱起、帮他拦车的动作,心里莫名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真的只有一丝丝。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陈奕恒,他这本笔记大概率要废大半,今晚绝对要心态爆炸熬夜补笔记。
他依旧不喜欢陈奕恒、依旧跟他是死对头、依旧想处处赢过他。
没有半点心动,半点想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有。
只是单纯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改观而已。
陈浚铭抿了抿唇,冷淡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没有软半分:
陈浚铭
知道了,谢了。欠你一次。
仅此而已。
陈奕恒挑眉,漫不经心揣回口袋:“不用谢,下次打球、考试,我照样赢你。”
陈浚铭
等着,我迟早赢回来。
两人依旧互怼,气场依旧对抗。
前面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纷纷憋笑。
左奇函小声跟杨博文嘀咕:“看见没,恒哥嘴硬心软第一名,帮忙都要带着嘲讽。”
杨博文笑:“浚铭也是硬骨头,被帮了依旧不低头,这俩真是绝配死对头。”
张桂源摇摇头:“也就他俩能这样,帮完忙继续掐,一点不尴尬。”
张函瑞淡淡总结:“三年的冤家模式,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聂玮辰和陈思罕对视一眼,默默吃瓜不说话。
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刚才的小慌乱。
陈浚铭抱着怀里整整齐齐的书本,心里悄悄记下这一次。
他承认陈奕恒这次帮了自己大忙。
但仅此而已。
他对陈奕恒依旧只有较劲、不服、想赢。
好感?
就一丁点,微不足道,转瞬就能压下去。
更别说喜欢、心动、想谈恋爱,完全不存在。
排队很快轮到他们。
八个人进店点单,吵吵闹闹抢位置、抢饮料、抢炸串。
全程依旧是陈浚铭和陈奕恒互怼最多,抢吃的都要比谁更快、谁抢得多。
死对头,依旧是死对头。
只是陈浚铭心里悄悄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念头:
这家伙,偶尔……还算靠谱。
没别的,仅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