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程淮林屿 

毕业

当海洋爱上长颈鹿

六月的第一个周一,程淮的邮箱里收到了学籍系统自动发送的毕业典礼安排通知。他坐在实验室的工位上看完那封邮件,又打开看了一眼日期和地点。六月二十二日,学校体育馆。还有三周。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屏幕上倒映出窗外的绿荫——那些树上的叶子已经从春天的嫩绿变成了夏天的深绿。他的导师从旁边经过,问了一句:“毕业典礼通知收到了?”程淮说收到了。导师点了点头:“好好毕业,下半年正式进组之后还有不少事。”程淮应了一声。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实验数据和翻过很多遍的笔记本,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他坐在这个工位上的最后几周了。从本科到研究生,同一个校园,同一个方向,但身份会变。

林屿那边的毕业时间是六月二十号,比程淮早两天。那天晚上程淮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相册,旁边摊着几张三年前、四年前的旧照片——大一刚入学时两个人在校门口拍的一张合照,都还带着刚从高中毕业的青涩;大二时在光草上晒太阳被路人拍到的背影;大三开学时站在新家门口的合影,两个人都穿着短袖,手里还拿着搬家的纸箱。程淮换了鞋走过去,林屿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指了指那张大一合照:“你看咱俩那时候,脸都圆一些。”程淮低头看了看,确实,那时候他俩脸颊都还有点婴儿肥,站在照片里的笑容带着点初来乍到的紧张和对镜头的不适应。“你现在瘦了。”程淮说。林屿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这两年走的路多了。”

程淮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又翻了一会儿相册,每一页都是一段压缩的时间——有在旧大院楼顶拍的夜景,有在上海冬天裹着厚围巾的合影,有在西安城墙上的背影,有大理洱海边被风吹乱头发的抓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林屿把相册合上了。“二十二号你毕业,二十号我毕业。咱俩能不能一起拍一张毕业照?”他问。程淮想了想:“你毕业那天我没法去,我还在上课。但我毕业那天你有空,到时候穿你的学士服来?”林屿点头:“行。到时候咱俩穿着各自的学士服拍一张。”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思源湖拍。”

六月二十号那天早上,程淮醒来的时候林屿已经出门了。他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晚上回来。”后面跟着一个学士帽的表情。程淮回了一个“好”,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去实验室。一整个白天他坐在电脑前对着一组数据做最后的分析,中途给林屿发了两条消息问“结束了吗”,那边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结束了。在拍合照,人太多。”程淮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工作。

晚上程淮比平时早一些离开了实验室。他到家的时候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见了客厅里的声音——林屿穿着学士服还没脱,正站在客厅中央让一个室友帮他拍照。那套黑色的学士服在他身上宽大了一些,领口的垂布是物理系对应的颜色,帽子歪戴在头上,流苏垂在左边。看见程淮推门进来,林屿转过来朝他笑了一下:“你回来了!正好,帮我们拍几张。”程淮换了鞋走过去,接过室友递来的手机。陈嘉乐和孙阅也在,陈嘉乐正把自己的学士服套在T恤外面,衣领扯得歪歪扭扭的。程淮蹲下来给他们三人拍了几张,又单独给林屿拍了几张,光线从客厅的落地灯和窗外傍晚的天光混在一起,在他们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调。

室友们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走之前陈嘉乐拍了拍程淮的肩膀:“以后常联系啊。虽然你们还在上海,但我们可能不常过来了。”程淮说好。孙阅在旁边点头:“研一有空出来吃饭。”林屿送他们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脱了学士服挂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他在程淮旁边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毕业了。”程淮说:“感觉怎么样?”林屿想了想:“感觉像翻了一页书。下一页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翻了就得往下读。”他侧过头来看程淮,“不过下一页你还在,所以不怕。”

两天后是程淮的毕业典礼。那天天气晴好,阳光亮堂但不算太热。交大体育馆前面搭了毕业合影的展板,学生们穿着黑色的学士服在人潮中走来走去,有拿着花的,有举着气球的,有家属团举着相机追着拍的。程淮在体育馆门口的人群里找到了林屿——他也穿着学士服,但领口颜色不一样,混在交大学生的队伍里显得有些扎眼,但他站在那儿东张西望的样子很从容。他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向日葵,看见程淮就快步走了过来。

“给你。”他把花递过来。程淮接住那束向日葵,黄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说:“你从哪儿买的?”林屿说:“校门口花店,早上路过就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淮的学士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褶皱,“帽子戴正了。”他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拍照。”

他们在思源湖边拍了好几张照片。有站着正面的,有并肩侧脸的,也有程淮抱着花站在柳树下的单人照。林屿举着手机指挥他调整站位,快门声响了好几遍。最后他们请一个路过的同学帮忙拍了一张合照——两个人并排站在思源湖边的柳树下面,各自穿着学士服,林屿手里举着一小朵从花束里抽出来的向日葵,程淮的手搭在他肩膀上。阳光从他们的身后照过来,在湖面上铺了满眼的碎金。林屿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然后满意地锁了屏:“这张好,以后洗出来放相册里。”程淮也看了一眼,照片里两个人的脸都被阳光照得亮亮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正在毕业的人特有的、混合了放松和期待的微笑。

傍晚的时候他们穿着学士服回到了那个租来的小家。程淮把学士服脱了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林屿也脱了,挂在了椅背上。客厅的茶几上摊着那束被插进玻璃瓶里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生动。程淮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林屿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看楼下的街景。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光线从阳台的推拉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程淮走过去,把一杯水递给他。林屿接过来喝了一口,侧头看了他一眼:“程淮,从今天起,咱们就不是本科生了。”程淮也靠着栏杆,两个人的肩膀并排搭在微凉的金属栏杆上。“嗯,”他说,“但日子还是一样的。”林屿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阳台的小桌板上:“一样的就好。”他转过来看着程淮,夕阳最后的余光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程淮,以后的每一个六月,咱俩都可以一起毕业一次。”程淮看着他被暮光照亮的侧脸说:“不用每个六月。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记得今天。”

楼下巷口的老榆树在晚风中轻轻摇动,树冠浓绿,夕阳的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远处传来学校的钟声,隔着几条街道变得模糊而悠长。程淮把空杯子和林屿的一起端进屋,放在厨房水槽里。他出来的时候林屿还站在阳台上,背影在暮色中安静而端正。程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栏杆,看着夜色在楼宇之间慢慢加深,路灯亮起来,把楼下的小巷照成一串暖色的光点。天上的第一颗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中现身了。

程淮回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手帐,翻到最后一页,在自己之前写的那几行字下面又添了一行日期和一行字:“2025年6月22日,毕业。思源湖,向日葵,学士服,和旁边那个人。”他写完之后合上手帐放回茶几上,然后重新走到阳台上。林屿还站在那里,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程淮站到他身边,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和头顶渐渐清晰的星星。夏夜的风温而湿润,裹着楼下老榆树的叶子气味和远处不知道谁家窗口飘出来的饭菜香。程淮把手伸过去,林屿的手指自然地收拢过来。两个人的手在夜色中安静地交握着。3

段评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