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斜铺在断崖的崖台之上。
方才山间忽然涌出一股逃逸的浩劫余煞,无形无质,却能搅动狂风,若放任它冲下山麓,山下聚居的村落便会首当其冲。
这股煞气不可以剑直接劈斩,需以两股相合的仙力凝成弓弦,以灵气为矢,远程将它打散。
何仙姑站在前头,高束的长发被狂暴的猎猎长风向后扯得飞扬,她手臂前探,以自身仙元绷开一道光弦。眉眼凝肃,目光牢牢锁向远方正在逃窜的灰黑色煞气,浑身的筋骨都绷到极致,英气的面庞上不见半分怯意。
单凭她一人的修为,光弦会被狂风不断撕扯,撑不了多久便会崩断。
吕洞宾立在她身后半步。
青衫衣摆被崖边的风肆意翻卷。他自后方伸出手,手掌虚覆在她的腕间,并不攥握,只是将自己流转而出的仙力,稳稳接续在她的灵力脉络之上,替她分担大半来自狂风与煞气的反震之力。
侧脸冷峭,视线和她望向同一个远方,神色沉静漠然,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团不断逃窜的煞气上。周遭风声轰鸣,他没有多余的闲话,只有一声极轻,穿过风噪传到何仙姑耳边。
“稳住,它要转向。”
两股仙力在此刻交融,无形光弓被拉扯至圆满。
何仙姑承接住身后涌来的力量,指尖微微校准矢心的方位,没有回头,沉声应道:“看到了。”
崖上乱石被狂风卷得四处飞滚,两个人站位前后交叠,却各守分寸。她主导瞄准决断,他承接反噬、稳固根基,是势均力敌的同道,生死关头不得已才有的姿态。
下一瞬。
灵矢破空,一道莹亮的白光撕裂漫天乱风,精准追上远处逃窜的煞气。
轰然一声,灰黑色浊气四散炸开,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落日余晖里。
危机转瞬消解,狂暴的山风渐渐缓和下来。
光弦消散。吕洞宾当即收回自己的力道,手腕后撤,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何仙姑垂落手臂,高高束起的长发缓缓落回肩头,方才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她转过身,望向身侧的吕洞宾。
“方才反震力道很重,你无碍吧。”
方才大部分冲击,实际都被他在后方默默承接。
吕洞宾垂眸,低头看了一眼微微发麻的掌缘,淡淡摇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分担冲击不过分内之事。
“无妨。若是弦断,遭殃的便是山下百姓。”
他说的平淡,可何仙姑心里清楚,方才那股反噬,足以震得仙者气血翻涌。他不过是习惯性将风险揽到自己这一侧,不声张,不夸耀。
落日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叠在断崖青石之上。
山下村落炊烟袅袅,已经安然无恙。
何仙姑握了握微微发酸的手腕,抬眼看向连绵起伏的群山:“难保还会有余煞逃窜。”
吕洞宾抬眸望向暮色重重的远峰,轻轻握住了腰间剑柄。
“那便一一拦下。”
没有儿女情长的絮语。
只有浩劫过后,两个背负苍生的人,于危局之中互为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