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不是夏日那种来势汹汹的暴雨,而是绵绵密密的秋雨,细细地落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整个清静峰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桂花的香气。
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无所事事。
沈清秋也确实打算无所事事——他搬了把躺椅到廊下,盖了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听着雨声,惬意得不得了。
然后洛冰河出现了,手里捧着一副棋盘。
“师尊,下棋吗?”
沈清秋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弄来的棋盘?”
“前几天下山买的。”洛冰河把棋盘在矮几上摆好,黑白两盒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我想着下雨天无事可做,正好可以和师尊切磋切磋。”
沈清秋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又看了看那副崭新的棋盘,合上了书。
——下棋总比探讨强
“行吧。不过我先说好,我下棋水平一般,你别指望我能跟你杀个天昏地暗。”
“没关系,我也是新手。”洛冰河在他对面坐下,笑容乖巧,“师尊手下留情。”
沈清秋信了他个鬼。
——新手?原著里洛冰河的棋艺可是能跟顶尖高手过招的水平,他说自己是新手?骗鬼呢?
但他没有揭穿,而是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右上角的小目上。
两人一来一往,下了二十来手。沈清秋发现洛冰河果然在放水——而且是那种放得非常明显的洪水。明明有好几次可以吃掉他的子,洛冰河偏偏视而不见,绕道去走别的地方。
沈清秋拈着棋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演技也太差了。你是怕我输得太难看伤自尊吗?谢谢你的体贴,但大可不必。
他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故意卖了个破绽。
洛冰河果然上钩了——或者说,假装上钩了。他吃掉沈清秋的两颗子,然后露出了一个“哎呀我怎么不小心吃了师尊的子”的表情,演技之浮夸,堪比三流戏班子的台柱子。
沈清秋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你要是想让我赢,可以直接说。”
洛冰河被拆穿了也不害臊,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想让师尊赢,我只是想让师尊下得开心。”
“那你正常下就行了。”
“我怕我正常下,师尊会不开心。”
沈清秋沉默了两秒:“……你这是在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没有!”洛冰河连连摆手,“绝对不是!我是真心觉得师尊下得很好!”
“那你正常下一盘试试。”1
洛冰河放水也太明显了吧
洛冰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师尊不要生气。”
“不生气。”
于是第二盘棋,洛冰河没有再放水。
然后沈清秋就输了,而且输得相当干脆——中盘告负,连收官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秋盯着棋盘上自己被屠掉的那条大龙,陷入了沉思。
——好,很好,非常好。这就是原著天花板的实力是吗?我承认我之前说话大声了一点。这家伙刚才放的水大概能灌满三个清静峰。
他抬起头,发现洛冰河正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像一只做了坏事怕被主人骂的小狗。
“……师尊,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洛冰河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那……再来一局?”
沈清秋拈起一枚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来。”
这一局,沈清秋下得认真了许多。他虽然棋艺不如洛冰河,但他有一个优势——他看过原著。他记得原著里有一段关于洛冰河棋风的描写,说他擅长布局,喜欢在中盘发力,尤其精通“缠绕攻击”的打法。
既然知道了对手的路数,那就好办了。
沈清秋避其锋芒,稳扎稳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洛冰河几次想要发起攻势,都被他巧妙地化解了。虽然最后还是输了——输得没那么难看了。
洛冰河看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师尊进步得好快。”
“是吗?”沈清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内心却在疯狂庆祝——哈哈哈哈哈我挡住了他三次进攻!三次!我简直就是天才!
“真的。”洛冰河认真地说,“师尊的学习能力很强,再多下几局,我可能就不是师尊的对手了。”
沈清秋知道这是哄他开心的客套话,但听起来还是很受用。他放下茶杯,拈起一枚棋子:“那就再来一局。”
“好。”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庭院里,落在屋檐上,落在院中的桂花树上。廊下两人对坐,棋盘上黑白交错,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悠然的秋日协奏曲。
这一局,沈清秋依然输了。
但他发现自己比上一局又多坚持了二十手。
——再练练,说不定真能赢他一回。
他拈起一枚棋子,看向对面那个正含笑望着他的洛冰河,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弧度:“再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