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天。
清静峰被笼罩在蒙蒙细雨里,屋檐滴水成帘,院中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远处山峦隐在雨雾中,像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画。
沈清秋最喜欢这样的天气。
他搬了一把藤椅到廊下,半躺下来,手里捧着一壶热茶,听着雨声淅淅沥沥地敲在瓦片上,惬意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雨声、茶香和一个悠闲的午后。
他正享受着呢,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身旁停下。
“师尊。”
沈清秋睁开一只眼,看见洛冰河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簸箕?
“你拿簸箕做什么?”
洛冰河把簸箕放在地上,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簸箕的花生。“下雨天没事做,炒花生吃。”
沈清秋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你会炒?”
“跟山下卖炒货的老伯学的。”洛冰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炭炉和一口铁锅,就在廊下摆开了阵势,“师尊等着吃就行了。”
沈清秋端着茶,看着他在雨中忙碌。洛冰河撑了一把油纸伞遮住炭炉,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水打湿了也不在意。他熟练地点燃炭火,架上铁锅,倒入花生,开始翻炒。
砂砾和花生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那种朴实而温暖的焦香,混着雨水的气息,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还要多久?”沈清秋忍不住问。
“快了。”洛冰河翻动着锅铲,侧过头来对他笑了笑,“师尊别急,好东西值得等。”
沈清秋哼了一声,重新躺回去,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铁锅。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洛冰河终于宣布大功告成。他把炒好的花生倒进一个大竹盘里,晾了晾,然后端到沈清秋面前。
“师尊尝尝。”
花生还烫手,外壳微微焦黄,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沈清秋剥开一颗,花生仁饱满圆润,入口酥脆,咸香适中,还带着一丝炭火特有的焦香。
“……好吃。”他诚实地说。
洛冰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只被表扬了的小狗。他也坐到廊下,挨着沈清秋,开始帮他剥花生。
“师尊吃这个,这颗最大。”
“你自己也吃。”
“我给师尊剥就好。”
雨还在下,檐下的水滴串成一条透明的珠帘。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一个负责剥,一个负责吃,偶尔交换几句闲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雨声。
沈清秋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要腌的糖蒜,腌好了吗?”
“好了。”洛冰河点点头,“在厨房坛子里放着,再过两天就能吃了。”
“那过两天我们吃面条,配糖蒜。”
“好。”洛冰河笑着应下,又剥好一颗花生递过来,“师尊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沈清秋接过花生,没有立刻吃掉,而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从掌心蔓延开来。
他看着廊外的雨幕,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最好永远都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