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食记》
苍穹山入了冬,清静峰的雪积了三尺厚。
沈清秋裹着狐裘缩在廊下看书,指尖冻得发僵也不肯挪窝——屋里炭火烧得太旺,洛冰河不知从哪弄来几篓银丝炭,把整个寝殿烘得像暖房,待久了反倒犯困。
他翻了两页《奇物志》,忽然闻到一股焦甜香气。
“又在做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厨房方向探出半张脸来,洛冰河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个青瓷碗,眉眼弯弯:“师尊猜。”
沈清秋瞥了一眼那碗里黄澄澄的东西,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拔丝地瓜?”
“师尊厉害。”洛冰河挨过来蹲在他膝边,拿竹签扎起一块,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尝尝,糖熬了三遍。”
沈清秋本想说你都多大了还喂人吃东西,话到嘴边却被那口软糯堵了回去。外皮酥脆,内里绵密,糖浆拉出的丝细得像蛛网,在雪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
“还行。”他面无表情地评价。
洛冰河便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他又扎了一块,这次故意蘸了点桂花蜜,送到沈清秋唇边时,自己先凑上去咬了一口。
“你——”
“师尊分我一半嘛。”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到底没忍住笑出来。伸手在那脑袋上拍了拍,毛茸茸的,像只餍足的大猫。
“去把围裙解了,一身油烟味。”
洛冰河应声去了,回来时换了件月白的袍子,手里又端出一碟子东西——杏仁豆腐,淋着红糖浆,上头缀了几粒枸杞。
“还有?”沈清秋挑眉。
“晚饭还没正经做呢。”洛冰河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捂着,“师尊手太凉了,明天我去山下买几个汤婆子回来。”
“用不着,你少折腾那些有的没的就行。”
“怎么能叫折腾?”洛冰河认真起来,眉头微微拧着,“师尊冬天总是手脚冰凉,以前还总咳嗽……”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沈清秋知道他又想起原书里那些年——那个没人照顾的“沈清秋”,在清静峰上孤零零过冬的日子。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洛冰河的手背:“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是有你么?”
洛冰河抬眼看他,那双惯常在魔界令人胆寒的眼睛,此刻温驯得像一汪春水。
“嗯,”他轻声说,“有我在。”
窗外的雪还在落,厨房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暖融融的白雾从门缝里钻出来。沈清秋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对了师尊,”洛冰河站起来往厨房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今晚炖了山药排骨汤,您可得多喝两碗。”
“看心情。”
“那我给您盛三碗。”
“……随你。”
厨房里传来锅盖掀开的声响,混着少年人轻快的哼歌声。沈清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他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