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苟不理是被小陈拍醒的。
“起了起了,分组出来了。”
苟不理睁开眼,看了眼帐篷顶那块补丁,翻身坐起来。
“跟谁一组?”
“我跟你,”小陈把平板递过来,“赵天赐那边单独一组。”
苟不理接过来扫了一眼,把平板还回去。
“挺好。”
他说,语气跟评价今天天气差不多。
北侧林道不难走。
前半段有踩出来的路,灌木稀,地上是那种干的腐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声音清脆。
小陈跟在苟不理右后方,背包带子扣得很紧,靴子系了两层扣,整个人状态是“准备打硬仗”。
苟不理背着个包,带子松着,走路两手插兜,像去超市。
“你能不能绷一点,”小陈小声说,“这片区域D级到C级都有分布,昨天我看了地图,”
“昨天那只C级直接没了。”
苟不理没回头。
“你怕什么。”
小陈想说“那是意外”,但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
走到林道深处,树开始密起来。
光被截住了一半,地上的影子碎的,随着树冠抖,也跟着动。
小陈把速度放慢了一点,悄声:“这位置……”
苟不理已经停了。
不是听见什么,就是站着,头偏了一点,看左前方。
然后两个人从侧边走出来。
高年级生,男的,一个穿深灰色战术服,一个背着个出鞘的单手剑,看年纪得比苟不理大两三届。
走出来的动作不急,就是很随意的样子,脚步稳,往这边看了一眼。
“哟,北侧这边也有学弟。”
灰衣服那个开口,声音笑着,但笑没有到眼睛里。
苟不理扫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小陈没动,往苟不理背后靠了靠,压着声音:
“不对,这俩我认识,赵天赐的人。”
“嗯。”
“你嗯什么嗯!”
“嗯就是嗯。”
苟不理说完,继续走。
那两人没有走。
灰衣服把手背在身后,往路中间靠了靠,就那么站着,路没堵死,但意思出来了。
单手剑那个没说话,侧身靠着棵树,往指甲上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
小陈的手搭上了技能面板,指尖已经发凉。
苟不理走到三步的位置,停下来。
抬头,把那两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路过?”
他问,语气是真在问,就跟问“今天吃啥”差不多。
灰衣服那个笑了一下:“路过。”
“这地方走路挺挤的,”苟不理把包带往上提了提,“你们往旁边站一下。”
“唉,学弟,急什么。”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一个方向,是三个。
左侧树丛,先动;右侧草地,接着;正前方林道里,最后。
是那种大东西移动才有的动静,树枝掰断的声音,叶子大片大片往下掉,地上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频率不对,是在跑。
小陈技能面板彻底亮了,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没忍住倒退了半步:
“C级,两只,还有一只D级,从三面,”
他声音卡了一下。
“这是赶过来的,有人在驱赶魔兽。”1
这剧情看着好带感啊
灰衣服那个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路堵死了,表情是真的在笑了:
“加油啊,废柴。”
单手剑那个抬起头,眼神往苟不理脸上扫了一下,然后看向别处,当空气。
三只魔兽的动静越来越近。
左侧那只已经能看见轮廓了,是C级兽形,四肢,体型有一头牛大,皮厚,脊背上有角,低着头冲过来,速度很快,每步落地树根都在颤。
小陈手腕动了,技能已经挂出来了,准备激活。
苟不理伸手,抓住他手腕。
“别动。”
“啊?!”
“我说别动。”
小陈看着他,喉咙里有一口气卡着,上不去也咽不下去。
苟不理把他手腕松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最前面。
就是站着,没有架势,没有技能,包还斜挂着,两手垂着,看起来就是个没准备的人。
左前方那只C级距离已经不到三十米,它冲进了林道,把两边的矮树扫倒了一排,速度没减,直直往这边来。
右侧那只的嘶吼声已经能听清了。
小陈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那两个高年级生往后又退了一步,路彻底堵死,退路没了。
然后他们也没动。
他们也在看苟不理。
苟不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脚边是碎叶,一枚叶子顺着风转了半圈,贴着他靴子边停住了。
他把目光抬起来,往那只冲过来的C级看过去。
四肢,皮厚,脊背上的角撞碎了三棵灌木,眼睛红的,嘴里有泡沫,是被人激过的那种状态,见到人就冲,不会停,不会拐。
苟不理把这只魔兽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插进裤兜。
心里慢慢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不是怕,是烦。
是那种从胃里往上涌的烦,跟看见香菜是同一个性质,跟面板上那条没有职业的空栏是同一个性质,跟昨天晚上那撮蔫在地上、弹都弹不动的香菜不是同一个性质,
那次是强撑的,这次不是。
这次是真的烦。
他妈的三只。
赶还赶过来的,还堵死了退路。
苟不理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声音小到小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话,但没听清。
就俩字,还是仨字,不知道。
最近的那只C级突然停了步。
不是减速,是真的停,四只脚像被东西钉住,前脚掌划开了一道土印,身体往前冲的惯性把它整个脑袋都压下去了,它仰起头,鼻腔大幅度开合,往空气里嗅。
嗅了两下。
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
小陈不呼吸了。
那只C级又退了一步,脊背上的角偏向一侧,像是想绕开什么东西,眼睛里那层红色淡下去了一点,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安。
它在往后退。
右侧那只也停住了,嘶吼声断在嗓子里,没发出来。
灰衣服那个高年级生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往前伸了一下,是下意识的,他自己可能也没注意到。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只C级一步一步往林道深处退回去。
单手剑那个已经把树推开半步,不靠着了,脸上笑没了。
苟不理还是低着头。
没看那只退走的魔兽。
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上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心,抬头看向灰衣服那个。
“路让一下。”
他说。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跟问“你吃了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