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某个时间点,背景音停了。
苟不理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小陈没跟上来。
他回头,小陈站在原地,仰着头,看树冠。
“怎么了。”
小陈没动,说:
“诶,这片林子……怎么没有鸟叫了?”
苟不理也停了。
他往四周听了一下。
真的没有。
来之前一路上都有的,麻雀那种,细碎的,林子外头跳来跳去。
进来之后还有一段,他没留意,现在仔细扫,
什么都没有。
风还在,叶子还在动,但就那些。
没有虫,没有鸟,没有任何活的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小陈把头放下来,看向苟不理。
苟不理没说话,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树,树,树,落叶,草,光斑。
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上去,叶子的声音压低,然后他停住,
低头。
地上有印记。
不深,浅得很,要不是这里光斑碎,明暗交错,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把手伸过去,在印记旁边比了比。
不是爪印。
爪印是四点,或者五点,有规律,是陷进去的,跟体重分布有关系。
这个不是。
这是人的脚印,但踩得极轻,轻到几乎是刻意的,脚尖先落,然后脚跟补上来,每一步都算过力道,才会轻成这样。
印记往林子深处延伸,走了大概三四步,草变密,就看不见了。
小陈凑过来,低声问:
“人的?”
“嗯。”
“我们队的?”
苟不理站起来,没回答这个。
鞋底在落叶上蹭了一下,把那个印记压进去,踩平。
“要进去看看不?”
小陈的眼睛往深处瞟,那个方向黑乎乎的,树冠厚的地方连光斑都少,就一片深绿压着深绿。
苟不理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去。”
“为什么,万一是,”
“走了。”
他转身,往来路走。
步子没跑,但比平时快了大概半步。
小陈对这个“半步”研究过,苟哥通常走路是那种省力的节奏,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跟匀速运动一样,永远不快也不慢。
现在这个,比平时快了半步。
这已经是苟哥的“脚底抹油版”了。
小陈立刻跟上来,也不说话,就跟着走。
两个人把北段的林子甩在后头,走回草地开阔的地方,光重新铺下来,风是活的,草在脚边往旁边让。
小陈终于开口:
“苟哥,那个印记……”
“没看见。”
“你蹲下去比划了半天了,”
“没看见,记错了。”
小陈把嘴抿起来,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翻到今天那页,抬头看了苟不理一眼。
苟不理手插兜,往前走,脸上没什么。
小陈在今天那页停了半秒,什么都没写,把本子合上了。
他懂了。
有些东西,不记录比记录安全。
,
回程的路走了大概一半,苟不理放慢了一点。
他往旁边看了眼,右侧还有一片,是北段和中段交界的位置,树没那么密,但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进深不浅。
他在那片灌木前站了两秒。
小陈跟上来,往同一个方向看:
“有积分?”
“不知道。”
苟不理把耳朵往那边侧了侧。
安静。
还是那种不对劲的安静,跟北段林子一样,没有虫,没有鸟,连风都像在绕着走。
他把目光往灌木深处探了探。
光在灌木顶上,底下是暗的,看不清楚,但他盯着那个暗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不是视觉,是感知,就是那种你在看书,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你,但你一抬头什么都没有的那个感觉。
苟不理把脑子里那个“有”字标了一下,没说话,把视线收回来。
“走。”
小陈跟上,两步之后,压低声音:
“苟哥,刚才那里……”
“C级以下,不值得。”
“你看见了?”
苟不理没答。
小陈把这话翻了翻。
C级以下不值得,那意思是……里头有东西,但级别低,不去?
不对,苟哥不是那种嫌积分少的人,三位数他也捡,C级没理由不去。
那就是……
小陈往回看了一眼,灌木丛在他们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就是安安静静,顺顺当当地待在那儿。
他回过头,没再问了。
,
走出北段范围的时候,苟不理往北边侧了一下耳朵。
就那么一下,动作很小,小陈都没注意到。
他在听。
风声,叶子声,草地上有几只麻雀在叫,是那种回到开阔地之后应该有的、正常的声音。
然后,在那些声音底下,
一声。
很低,很长。
不是叫声,不是嚎声,是气息,是那种从胸腔深处呼出来的、体积很大的东西才有的那种气息,低沉,绵长,有点像风,但风不会有那个重量。
苟不理把耳朵收回来,脚步没停。
他在心里把那个声音掂了一下,跟已知的东西对了对。
C级魔兽,最重的是石甲熊,气息大,但短促,是那种从鼻孔出来的声音,粗,快。
B级魔兽,上次遇到的那条,也是短的,是跑动时候的喘气。
这个不一样。
这个是慢的,是那种用不着喘、也不在意时间、就那么缓缓地把气呼出来的节奏。
是某种很大的、不着急的东西。
苟不理把那个判断压进脑子里,踩在草上,继续走。
“苟哥。”
小陈走在旁边,小声说。
“嗯。”
“今天……北段,还去不去了。”
苟不理往前看了看,营地方向在前头,阳光把草压出影子,风把影子吹偏了一边。
“不去了。”
“为什么。”
“北段积分低,不划算。”
小陈把这个理由在嘴边过了一遍,没信,但也没问。
两个人往营地走,草在脚边沙沙,阳光好,风凉,是那种看起来很适合在外头溜达一下午的天气。
苟不理把手揣回裤兜,指尖碰到了里头的纸条,那半截符文隔着衣料硌了一下手指,他没去摸它,就那么压着。
北段林子里那个气息声,在他耳朵里还留着一点残影。
他没告诉小陈。
说了也没用。
现在知道,不如现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