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没跟上来。
但她也没走。
苟不理走了两步,察觉背后没动静,往旁边扫了眼,她还站在原地,看着积分榜,或者说,看着第三名那行字。
他没停,继续往前。
结果绕了个弯,她从侧面拐出来了。
路线是特地走的,不是巧合。
苟不理在心里标了个记号,脸上没动,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把烤串咬了一口,慢慢嚼。
柳如烟走到他旁边一步距离,停住了。
她没开口,先看了他两秒。
那种看法不是打量,是在对焦,像在搜索目标。
苟不理把肉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班长盘问同学,这也是圣光神女的技能?”
柳如烟没被带跑。
“目击证词,B级魔兽遇到你的时候瞬间消失,没有战斗痕迹,没有技能残留,积分直接到账。”
苟不理往旁边看了一眼,找垃圾桶在哪。
“那你应该去找系统报BUG,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没有BUG。”
“万一有呢。”
“苟不理。”
她叫他名字,语气是那种叫完之后后面会接很重要的事情的节奏。
苟不理配合地抬头看她。
“你解释一下,B级击杀,来源是什么。”
苟不理把剩下的烤串塞进嘴里,签子拿在手里,往旁边垃圾桶那边瞄了一下。
有点远。
“魔兽内讧。”
柳如烟:“,”
“两条B级,抢地盘,其中一条把另一条打爆了,我就在旁边,气运好,系统判定算我的。”
“B级魔兽自爆?”
“战斗烈度够高,有可能的。”
“你看着他们打,全程没动?”
“我怕死,我不敢动。”
柳如烟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沉默是在给他时间改口,或者是在等他露出缝来。
苟不理把签子弹出去,弧线飞进旁边垃圾桶里,进了,没偏。
他把手揣回裤兜,重新看她。
柳如烟还在看他,就是那三秒,然后开口了:
“苟不理,你很奇怪。”
苟不理:“这话我不接受,太笼统,具体奇怪在哪。”
“你的分数和你表现出来的能力对不上。”
“没有,完全对得上,B级内讧是运气,运气这东西说不清楚的,说不定我今天就没了,昨天捡到一次而已,积分榜那个数字看着吓人,其实就是……”
“苟不理。”
“嗯。”
“你在说很多话。”
苟不理停下来。
柳如烟的眼睛直接看过来,那种视线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准确。
“你平时话少,现在解释了很多。”
苟不理把脚踩了一下地,鞋底压着一根细树枝,咔嚓一声。
“柳如烟,你这个观察习惯挺吓人的,知道吗。”
“我在说事实。”
“那我告诉你另一个事实,”苟不理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我平时话少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话多是因为你在追问,换谁都得解释,不解释你会不会放我走?”
柳如烟没答这个。
“你隐瞒了什么。”
不是问句。
苟不理叹了口气,往天上看了一眼,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地上的光斑在草叶子上晃。
“我没转职。”
他说。
“S级魔核我也没有,父母不是什么神明信徒,家底普通,学院垫底,转职大典那天给神像献了个肉包子,带香菜的,然后被震飞,全网直播,我变成了大家嘴里的香菜废柴,现在你要我解释B级击杀?”
他把头转回来,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你觉得一个连神明都嫌弃的废柴,有什么能力藏?”
柳如烟看着他,没说话。
苟不理继续。
“你要真觉得有问题,去找教官报,让他调查,我不拦着,反正系统数据在那儿,该怎么算怎么算。”
这话抛出去,是个套。
报就报,系统只有结果,没有过程,调查也调查不出来什么,反而会显得柳如烟无理取闹。
她应该算得出来这笔账。
果然,她没再追这个。
沉默了两秒,她往旁边移了目光,看着营地方向。
然后说:
“苟不理,你很奇怪。”
又说了一遍。
苟不理:“你刚才说过这句话了。”
“说第二遍。”
她转过身,往营地走了,没再看他。
背影走了几步,步子稳,不快不慢,路过一排帐篷,绕进去,消失了。
苟不理在原地站了一下。
把那个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掂了掂分量。
柳如烟不蠢。
那句“你很奇怪”说了两遍,第一遍是在推进追问,第二遍是收尾,但那个收尾的方式,
她没被说服。
她只是暂时找不到继续挖的角度了。
苟不理往旁边踩了下草,转过身,继续往东边走。
小陈跟在后头,一声不吭,等走出了营地范围,才开口:
“苟哥,你刚才跟柳如烟说的……”
“嗯。”
“她信了吗。”
“没有。”
小陈吸了口气。
“那她还会再来问吗。”
“不好说,”苟不理往前看,“但今天不会,她没拿到东西,再问也是重复,她不是那种低效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今天能出门,走了。”
小陈把嘴闭上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过了营地外围的标记桩,草地开阔起来,风从左侧来,把草压低了一片。
苟不理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摸了摸外套里侧的口袋。
纸条在里头。
他把它捏出来,展开,对着早晨的光,把那半截符文照了照。
符文是黑的,跟普通的墨迹不一样,有点泛光,是那种在直射光里会有点游离的质感,他盯着看了大概六七秒。
什么都没看出来。
还是半截。
还是不认识。
他把纸条叠回去,塞回口袋。
“真烦。”
嘴里嘟囔了一句,往前走。
小陈在旁边听见了,往他手边看了一眼:“苟哥,那个纸条……”
“没事。”
“哪来的?”
“捡的。”
“捡的放身上带着?”
“嗯。”
“为什么。”
“烦人。”
小陈没再追问,他对苟不理说话的逻辑体系已经适应了,烦人但是带着,这是苟哥的逻辑,问也是这几个字,没有更多了。
矮林在前头,树冠低,枝子横着长,早晨光线从缝里斜插进来,地上的影子碎成一块一块的。
苟不理把今天的目标在脑子里排了一下。
不求多,两条C级,保持低调,让分数在这儿待着别再涨了。
积分榜第三名这个位置不好,太显眼,但要往后退也得有个说法,不能无缘无故掉分,再熬两天就好了,等后段分数带动,中间段的人涨了,他就不显眼了。
他往矮林走,踩草,枝子在头顶相互交叠,光斑在脚边晃。
刚才柳如烟说他奇怪,说了两遍。
第二遍那个说法,是她走之前说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就是陈述,但陈述完就走了,也不等他接话。
苟不理把那个细节拎出来转了一圈,放下。
她那个人做事留口,问话留口,走也留口。
是个麻烦角色。
“苟哥,”小陈在旁边低声,“前面有动静。”
苟不理收回思路,往前看,草里有东西在动,幅度小,是那种趴着往前挪的动作。
他站定,把目光落过去,盯了两秒。
C级,刺鳞蛛,两只,在低草里绕着一个方向走,不知道在追什么。
苟不理把手插进兜里。
那两只蛛的腿在草里刮来刮去,声音细碎,像在地板上弹弹珠,他听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真碎,真吵,烦死了。
积分器响了两下。
小陈往下看了眼手腕上的积分器,数字跳了两格,又看向前方,
草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嘴巴抿了抿,把记录本翻开,在今日栏里写了个“C×2”,然后合上。
苟不理已经往矮林深处走了。
步子稳,手揣着,鞋踩在落叶上,声音闷的。
今天低调。
北段的林子跟南边不一样。
南边是矮林,枝子横着长,光能从缝里进来,走着走着脚下就亮堂了。
北段不是。
树高,树冠厚,往里走两步,光就被截住了,地上铺一层旧落叶,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就是那种闷的、压着的感觉。
苟不理把手插着兜,跟小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一路上有风,叶子在上头动,树干之间偶尔有枝子互相蹭,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正常。
小陈在旁边跟了一路没怎么出声,他这人有个习惯,路上会小声念叨今天的积分,掰手指算下一个目标,嘴里咕哝,但声音小,苟不理一般当背景音。
两个人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