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弹出的瞬间,苏晚卿指尖骤然收紧。
她猛地抬眼看向别墅门外,那辆黑色宾利已经缓缓汇入车流,只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轮廓,很快隐入夜色。
是谁发来的消息?
对方怎么知道,她身边藏着索命的豺狼?
晚宴的喧嚣还在耳边,宾客谈笑风生,刘梅正忙着打圆场,安抚窘迫难堪的苏雨柔。所有人依旧维持着体面和睦的假象,没有人察觉到暗流涌动。
苏晚卿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不动声色将手机息屏,揣回口袋。她不能表现出异样,一旦被刘梅母女捕捉到情绪破绽,只会引来更多试探。
“雨柔,没烫伤吧?”刘梅快步上前,假意担忧地扶住女儿,话里有话,“走路怎么如此毛躁,还好只是打碎杯子,要是伤到自己可怎么办。”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暗引导旁人,隐隐想把过错往苏晚卿身上引。
苏雨柔眼眶通红,委屈地咬着下唇,偷偷看向江哲宇,希望心上人能站出来为自己说几句话。
江哲宇确实走了过来,他先看向苏晚卿,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晚卿,刚刚雨柔只是想和你说话,何必如此疏离。雨柔本性善良,你没必要处处提防她。”
又是这样。
前世无数次,江哲宇永远习惯性偏袒柔弱的苏雨柔,先下意识来指责她。
苏晚卿抬眸,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爱慕,只剩下淡淡的疏离:“江少,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习惯陌生人近身。雨柔自己失手打碎水杯,怎么,难道也要算在我的头上?”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音量刚好能让周围几名宾客听见。
江哲宇一噎,被她突如其来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他印象里的苏晚卿向来温顺,面对他时永远带着羞怯的笑意,从来不会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和他对峙。
短短几个小时,她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苏雨柔见状,心底妒火翻腾,连忙攥紧刘梅的手臂,低声啜泣:“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姐姐聊聊天……”
“好了。”苏振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卿转头,看见父亲端着酒杯走来。前世这场晚宴之后,父亲被刘梅不断吹风,渐渐觉得她性子骄横、容不下继妹。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刘梅的挑拨轻易得逞。
不等刘梅开口吹风,苏晚卿率先轻声说道:“爸,刚刚确实是一场误会。雨柔走路不小心,好在没有磕碰受伤,青瓷花瓶也安然无恙,算是万幸。”
她主动退让一步,姿态大方得体。
苏振宏闻言点点头,欣慰看向苏晚卿:“你能这样想很好,姐妹之间,应当互相包容。”
刘梅到了嘴边的说辞瞬间卡住,原本准备好用来抹黑苏晚卿的话,再也没办法说出口。她深深看了一眼苏晚卿,眼底的疑虑越发浓重。
这个丫头,好像一夜之间,突然开窍了。
晚宴继续,苏晚卿没有继续留在客厅应付众人的虚与委蛇,借口透气,独自走到别墅露天露台。
晚风拂过,吹散客厅闷热的气息。她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那条匿名短信。
【小心你身边人,想要你性命的人,近在咫尺。】
短短一句话,字字戳心。
对方到底是谁?
顾砚辞?
刚刚黑色宾利里那道视线,冷冽深邃,让人印象深刻。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商圈里神秘莫测的掌权大佬,根基深厚,手段雷霆。前世直到她死去,她和顾砚辞都没有任何交集。
他为什么会留意到她?又为什么发送这条提醒短信?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暂时找不到答案。苏晚卿将短信截图保存,删掉原始消息,杜绝被人发现的风险。
“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温润男声自身后响起。
苏晚卿回身,看见江哲宇走上露台。
暮色之下,少年眉目俊朗,依旧是那副足以迷惑众人的温和模样。前世,她就是沉溺在这副皮囊与温柔假象里,付出惨痛代价。
“江少有事?”苏晚卿语气淡漠,拉开距离。
江哲宇眉头微蹙:“晚卿,你今天很奇怪。下午见面刻意避开我,刚刚晚宴上,也处处针对雨柔。雨柔本性善良,你没必要处处提防她。”
听听,多么理所当然的说辞。
苏晚卿心底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针对?我只是实事求是。江哲宇,你好像很关心雨柔。”
江哲宇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坦然开口:“雨柔寄住在苏家,无依无靠,我自然多照看几分。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你应当大度一些,不要总揪着小事计较。”
订婚。
前世,这场婚约是困住她的枷锁,也是江哲宇蚕食苏家资源的跳板。
苏晚卿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订婚之事,暂且不提。江少,人是会变的,不要太早笃定所有事情。”
江哲宇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他还想继续劝说,露台入口传来脚步声。
苏雨柔走了过来,看见并肩站立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窃喜,随即又立刻换上委屈柔弱的模样:“江哥哥,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只是想来跟姐姐道个歉,刚刚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刻意走到江哲宇身侧,微微靠拢,宣示着隐晦的亲近。
苏晚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了然。
现在两人还没有彻底挑明关系,可暗地里的情愫早已滋生。前世的她像个傻子,迟迟没能看穿两人的苟且。
“不必道歉,小事而已。”苏晚卿淡淡回应,不愿再多停留,“露台风大,我先回房间。”
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径直转身离开。
留下江哲宇和苏雨柔站在原地。
苏雨柔望着苏晚卿的背影,低声开口:“江哥哥,姐姐最近真的好奇怪,好像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对我敌意很重。”
“我也察觉到了。”江哲宇眸光沉了沉,“或许是快要高考,压力太大。你别多想,等日后我们成婚,慢慢劝说她。”
“嗯。”苏雨柔乖巧点头,垂下的眼眸里,却是一片阴翳。
苏晚卿,最好不要挡她的路。
回到卧室,苏晚卿反锁房门,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她坐在书桌前,冷静梳理所有线索。
距离父母车祸还有五年,她有充足的时间布局。首要目标,保护父母,其次,积累资本,收集刘梅挪用公司资金、暗中谋划夺权的证据。
她想起前世的信息,两年后将会迎来一波互联网风口,不少早期投资的人一夜暴富。那是她赚取第一桶金最好的机会。
眼下最棘手的是,启动资金。
她手里零花钱有限,想要抓住风口远远不够。
除此之外,匿名短信的发送者依旧是谜团。如果真的是顾砚辞,对方究竟是敌是友?能不能成为可以借力的人?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卿卿,睡了吗?妈妈进来和你说几句话。”
是温岚的声音。
苏晚卿收敛思绪,起身开门:“妈,进来吧。”
温岚走进房间,坐在床边,认真看着女儿:“今晚晚宴,你和雨柔之间气氛不太融洽。妈妈知道,你心里一直对刘阿姨母女心存芥蒂,但是一家人,尽量和睦相处。”
苏晚卿心头一紧。
来了。刘梅肯定提前在母亲面前说了闲话。
她没有急着争辩,伸手握住温岚的手,语气认真:“妈,我不是刻意挑起矛盾。只是雨柔屡次有意无意试探我,刘阿姨很多想法,我捉摸不透。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想等到出事之后,再来后悔。”
温岚微微一怔,女儿说出的话,远超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沉稳。
“你怎么会这么想?”
“直觉而已。”苏晚卿没有提起重生,只能模糊带过,“妈,以后您多留意自己身边,贵重物品妥善保管,不要轻易相信旁人。”
温岚看着女儿凝重的神色,心里莫名一紧,轻轻点头:“好,妈妈记住了。”
母女又闲聊片刻,温岚便离开了卧室。
夜深,别墅渐渐安静下来。
苏晚卿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拿出手机,反复回想傍晚那辆黑色宾利。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想要自保,下周周五晚上,城西私人会所,我等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晚卿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竟然主动邀约!
她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赴约,风险未知,很可能是陷阱;可若是不去,她或许会错过唯一知晓真相的机会。
窗外夜色浓稠,危机潜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苏晚卿攥紧手机,心中很快做出决断。
她要去。
无论对面是谁,她都必须弄清楚,对方到底知道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