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盛夏的风总是黏腻潮热,裹挟着满城郁郁葱葱的樟叶气息,吹得人眼底发沉
上午九点刚过,陈奕恒刚收拾好书桌,手机就突兀地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他指尖顿了顿,接起电话,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Mom”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熟稔的女声,带着些许托付的意味,语速轻柔:“Jonathan,眠眠妹妹今天回国,你记得一会儿去接一下,对了,眠眠这段时间跟你住吧,你们俩小时候不是最亲了,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她”
陈奕恒微怔…
许星眠…
这名字落进耳朵的那一刻,陈奕恒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
尘封了整整十年的零碎记忆,像是被风吹开的旧书页,零零散散地翻涌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时候的许星眠,是黏在他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时的小姑娘软软糯糯,眉眼弯弯,不管他去哪,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奶声奶气的一声接一声喊他“奕恒哥哥”。吃糖要分他一半,走路要攥着他的衣角,受了委屈只会躲在他身后撒娇,全世界好像就只粘着他一个人。
两家母亲是多年闺蜜,从小定下来的情谊,让他们的童年彻底捆绑在一起。
可一切的羁绊,都在十年前戛然而止。
许星眠跟着父母远赴海外,彻底离开了这座装满他们年少琐碎的山城。
十二岁的年纪,跨度整整十年。
十年山海相隔,岁岁年年杳无音信。
孩童时期最炙热、最黏糊的依赖,终究抵不过漫长的时光和遥远的距离。那些软糯的呼唤、小小的身影,慢慢被岁月冲淡、模糊,最后沉淀在记忆最深处,落满灰尘。
久到陈奕恒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寸步不离的小跟屁虫。
机场出口的人流缓缓涌出
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女孩穿着简约的白色卫衣,搭配浅色阔腿裤,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眉眼清冷干净,带着常年身处异国的松弛疏离感。她拖着银色的大号行李箱,身姿挺拔,安静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和记忆里那个黏人软糯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是许星眠。
陈奕恒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星眠的目光四处扫动,很快定格在路边挺拔的少年身上。
是陈奕恒。
这个名字、这个人,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清晰的烙印,也是她这十年海外生活里,偶尔会想起的故人。
可十年太久了。
久到她记不清他少年时的眉眼,记不清曾经撒娇的语气,更再也喊不出那声脱口而出的“奕恒哥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风轻轻吹过,掀起女孩额前的碎发。
许星眠停下脚步,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局促。
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只敢粘着他的小跟屁虫,如今站在他面前,却连开口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陈奕恒率先走上前,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生疏礼貌,褪去了所有年少的熟稔

眠眠,好久不见
许星眠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奕恒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干涩又别扭,没有半分儿时的甜软,只剩下时光沉淀后的尴尬与生疏。
十年山海,物是人非。
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终究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陈奕恒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沉重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两人同时微顿,又飞快错开。

你干妈打电话跟我说了,这段时间住家里,走吧,带你回家
他侧身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语气平淡无波
回家。
许星眠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是她阔别十年的山城,是她小时候肆意撒娇的地方,也是她和陈奕恒所有旧时光的起点。
只是从今往后,旧人仍在,旧情已逝。
漫长的暂住时光,从这场尴尬又沉默的重逢,正式开始。
黑色的轿车平稳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隔绝了机场所有喧嚣
车窗半降,初秋的晚风裹挟着温热的晚风灌进车厢,撩乱了许星眠垂落的长发。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陌生又熟悉的山城灯火连绵成片,时隔多年,终于再一次落在了她眼底。
副驾驶安静了许久,驾驶位的陈奕恒时不时看一下久别归来的“妹妹”

小时候不是最粘我了么

怎么不说话了,认生了?
陈奕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温柔,冲淡了两人之间淡淡的隔阂。
许星眠闻言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前方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褪去了10年前的青涩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成熟。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清浅温柔,带着一点海外生活养出来的松弛慵懒。
没有哥哥

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回头看向她,手掌温柔的搜像许星眠的发顶

给你收拾出了一间房间,等楼上你的房子收拾好了再去住

这段时间先住家里
谢谢哥哥…

陈奕恒回过头继续开着车,只留下许星眠害羞。
两个人很快到了小区楼下。在停车场停好车之后两个人就回到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