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院锁愁，暗室筹谋

苏晚悦一步一步挪回苏府，两扇朱漆大门在身后沉重合上，隔绝了巷外日光，也隔绝了方才那道冷峭身影。

青禾早已守在垂花门内，见自家小姐面色惨白、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慌忙快步上前搀扶：“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府外到处都是摄政王的亲兵巡逻，奴婢一颗心悬了整半日，生怕您出事。”

苏晚悦任由她扶着胳膊，指尖冰凉，一路沉默走回后院海棠院。院中满地残花还未清扫，昨夜落雨打烂的花瓣浸在泥土里，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期盼。

她瘫坐在廊下木凳上，半晌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委屈：“青禾，我当真看不懂摄政王。”

青禾替她拢了拢单薄衣襟，低声劝慰：“殿下身居高位，行事自有考量，许是朝堂之上诸多难处，才不得不对小姐冷言相向。”

“难处？”苏晚悦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层湿意，“难处便是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禁足，不许我为父兄寻证翻案？苏家满门忠良，如今父兄困在天牢受尽苦楚，我连去寻一个知晓内情的旧吏都不被容许。”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又闷又堵。从前年少相逢，他待她温和体贴，江南河畔，他还曾许诺护她一世安稳。可如今物是人非，他手握滔天权势，却唯独不肯分给苏家半分怜悯。

苏晚悦将那卷记载苏家历年往来、藏着细微疑点的手记紧紧攥在掌心，纸页边角几乎要被她捏碎。她不信铁证如山，不信父辈会通敌叛国，可眼下全城被摄政王管控，她被困在这方寸院落，寸步难行，连一丝线索都无从探寻。

“陈小吏是唯一的突破口，若是连他都见不到，此案便再无转机。”苏晚悦低声呢喃，心底暗暗盘算，今日被他拦下是疏忽，下次她定要换一条无人察觉的小路，避开巡查亲兵，悄悄去往刑房。

另一边，摄政王府书房。

墨香混着淡淡的冷龙涎香铺满整间屋子，案头堆满各地送来的奏折卷宗，而最里侧，单独放着一叠泛黄纸张，全是谢景宸私下派人搜集的苏家旧案线索。

方才随行侍卫林舟垂首立在案前，低声回话：“殿下，属下已派人暗中盯着苏府，确保苏小姐安分待在院内，无人敢暗中前去滋扰。另外，刑房小吏陈怀安那边，已有反派官员派人试探，想来再过几日，便会动手灭口。”

谢景宸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浓黑墨汁落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大团漆黑痕迹。他抬眸，眼底是翻涌不散的后怕与戾气，方才对苏晚悦的冷硬悉数褪去，只剩下沉沉忧心。

“果然。”他低声冷笑，声线寒凉刺骨，“那群人手脚倒是快，陈怀安掌握的证词是扳倒他们的关键，自然容不下此人存活。”

林舟心头一紧：“那苏小姐若是今日当真见到陈怀安，此刻怕是已经落入圈套，遭人暗算。殿下今日强行拦下她，倒是恰好避开一场杀局。”

谢景宸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巷中苏晚悦倔强委屈的眉眼。她眼底澄澈坦荡，满心皆是父兄冤屈，全然不知这朝堂之下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他何尝不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早已暗中收集证据，只待寻到幕后主使的致命破绽，便可当庭翻案，还清苏家清白。可他不能。

一旦两人之间这份隐秘的护持被政敌抓住，便会被扣上徇私包庇、勾结罪臣的罪名，届时他手中权柄尽失，再无人能护住苏晚悦，苏家只会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万般担忧、心疼、无奈，全都不能宣之于口，最终只能化作人前冰冷强硬的禁令，将她锁在苏府这座相对安全的牢笼。

“继续盯着陈怀安，暗中派人护住他性命，切莫走漏半点风声。”谢景宸缓缓睁眼，眼底恢复一片寒寂，“另外，多派两队暗卫守在苏府四周，明面上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暗处但凡有歹人靠近，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林舟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又听见自家殿下低沉补充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莫让她知晓暗卫存在，免得她心生抵触，执意再次冒险外出。”

林舟心底轻叹一声，殿下明明满心满眼都是苏小姐，却只能用这般伤人的方式默默守护。

待侍卫退去，偌大书房只剩谢景宸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姑苏城南苏府的方向，遥遥望着那方小小的院落。

他何尝愿意次次苛责她、阻拦她。只是这乱世朝堂，万丈深渊藏在肉眼不可见之处，他别无选择，只能独自扛下所有凶险，将她隔绝在风波之外。

窗外晚风卷起落叶，悄无声息掠过街巷，隔开两处相思，一重高墙，两段无人诉说的苦楚。

苏晚悦在海棠院内满心失落，暗暗筹划下次外出寻证的法子；谢景宸独坐书房，独自梳理满是杀机的卷宗，默默为她扫清前路所有危机。

误会横亘两人之间，无人开口解释，这份隐忍拉扯，只会愈加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