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与共

第三章 朝夕与共

自那过后，林晚便没有再独自离开。

石昊对此习以为常，仿佛带个“拖油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依旧在百断山中横冲直撞，见了灵药就挖，见了宝术就抢，只是比起以往的单打独斗，如今行事多了几分顾忌。

“林晚，你看这个！”

石昊从一处残破的祭坛里抠出一块泛着雷光的骨头，兴冲冲地跑回来献宝。他身上沾着尘土和未干的血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个找到了新奇玩意的野孩子。

林晚正坐在溪边的巨石上，指尖捻着一株刚采来的紫云藤。见他跑来，她并未抬头，只是素手轻抬，一缕绿光如烟似雾，拂过石昊身上的尘土，又探入那几道新添的细小伤口中。

“冒进。”她淡淡评价，语气里却没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

“这不是有你在嘛。”石昊笑嘻嘻地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全然不顾一身血污是否会弄脏她的白衣，将那雷骨递到她眼前，“这东西硬得很，我掰了半天都没掰动。你试试？”

林晚瞥了他一眼，接过雷骨。那骨头上电芒闪烁，噼啪作响，带着狂暴的毁灭气息。她指尖绿光流转，并未与那雷霆之力硬碰硬，而是如水般浸润进去，温和地抚平了其中躁动的符文。

不过三息，那狂暴的雷骨便安静下来，连那刺目的电光都变得温顺柔和。

“好了。”她将恢复平静的雷骨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

石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温顺下来的骨头，又看看林晚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生机的手。他忽然觉得，比起这雷骨的神奇，林晚指尖那抹微凉的触感，更让他心头微动。

“你这能力，真是越看越神。”他收起雷骨，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血气的味道更加清晰，“林晚，你是不是早就天下无敌了？”

林晚屈指弹在他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丝嗔怪的意味：“胡言乱语。我只是懂些草木性情，论战力，不及你万一。”

“我可不这么觉得。”石昊揉了揉额头，却不退反进，托着腮看她，“你能把死的变成活的，能把狂暴的变成温顺的，这可比打打杀杀难多了。我觉得，你比我厉害。”

他说得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映着跳跃的篝火，也映着她清冷的容颜。

林晚指尖微顿，紫云藤的叶片在她手中轻轻摇曳。她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更别说是从这个总是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少年口中。她习惯了他人的敬畏或索取，却唯独不习惯这种纯粹的、带着崇拜和依赖的注视。

“安静些，在此调息。”她移开视线，声音却比方才软了几分。

夜里，石昊在篝火旁打坐，林晚守在一旁。她指尖不时弹出一缕绿光，融入石昊体内，帮他梳理因频繁战斗而有些紊乱的经脉。石昊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精气在体内游走，不仅修复着暗伤，更让他的状态攀升至巅峰。

他悄悄睁开眼，看着林晚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平日里那份看透世事的沉静，在此时显得格外柔和。她专注地为他调理身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石昊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却又无比熨帖。他忽然觉得，若是每次醒来，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象，似乎这打打杀杀的百断山之行，也没那么糟糕了。

次日清晨，林晚正在溪边清洗昨日采摘的灵果。石昊不知何时溜到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只用草叶编成的简陋蚱蜢，动作笨拙地往她发间比划。

“别动。”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兴奋。

林晚身形未动，只是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发丝时，淡淡开口：“你编的是什么？”

石昊手一僵，讪讪地收回手，看着手里丑陋的草蚱蜢，挠了挠头：“呃……虫子？不好看吗？”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难得有些窘迫的模样，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她接过那只草蚱蜢，指尖绿光一闪，那干枯的草叶竟瞬间变得翠绿鲜嫩，仿佛活了过来，还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现在好看了。”她将它别在耳畔，那抹新绿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眼波流转间，竟带上了几分鲜活的人间气。

石昊看得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嗯，好看。”

这一日，他们依旧同行。石昊打架，林晚在一旁看着，偶尔在他受伤时弹指疗伤。石昊寻宝，林晚便在一旁辨识药性，或是将那些濒临枯萎的灵药救活。他们之间话依旧不多，但沉默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石昊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回头时，能看到那抹素白的身影。而林晚也逐渐适应，身边跟着一个总是充满活力、时不时就要惹点事、却又总会第一时间挡在她面前的少年。

百断山的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林晚耳畔那抹新绿的蚱蜢轻轻摇晃，仿佛在预示着，某种悄然滋长的情愫，正如同她掌心的生机一般，在这两个年轻的心间，无声而坚定地蔓延开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