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语峤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
山栀,一只山间的小妖,从未见过人类。
她怎么理解“人类”这个物种?怎么理解“受伤”这个概念?怎么理解一个躺在自己领地里的陌生生物?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的时候。
那种从零开始的陌生感,那种一边后退一边又想伸手去碰的犹豫不需要演。
她垂下肩膀,重心微微下沉,把自己放回一个更原始的、更接近地面的状态。
不是人站立的姿态,是介于动物和人之间的东西,脊椎微微前倾,膝盖自然弯曲,脚尖轻轻点地,随时可以后退。
她走到舞台中央选了一个位置站定,像是山栀在溪边发现了那个昏迷的人类。
她偏了一下头。
不是人类好奇时歪头的角度,是鸟类的短促的、停顿式的偏转。
她盯着前方不存在的那个“人”,眼珠从对方的脚开始往上走,到腿,到胸口,到脸。看到血迹的时候,她的头往另一边偏了一下。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似是不确定。
脚跟先落地,脚掌再轻轻落下,像是在试冰面的厚度。
她蹲下来,伸出食指,想去碰那个“人”的伤口,但指尖在距离几寸的位置停住了,悬在半空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盯着自己蜷起的指尖,然后慢慢收回手,把指尖攥进掌心。
站起来,退后两步,转身跑开,像林间受惊的小鹿,轻盈而无声。
表演结束。
小剧场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童禹坤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没有笑,但他旁边那位一直绷着脸的副导演嘴角动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去。

“谢谢,复试通知会发到报名邮箱,注意查收。”
沈语峤鞠了一躬,往后台走。
走出小剧场的时候林晚晚扑上来抓她的胳膊。

“怎么样怎么样!”
“不知道。”


“你怎么每次都‘不知道’,算了算了,先去吃饭,我饿死了。”
两人往食堂走。
初冬的风吹得路两旁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林晚晚边走边刷手机,忽然“嘶”了一声。

“峤峤,论坛上已经有人开帖了,‘那个蹭完朱志鑫蹭左航的沈语峤又去蹭童禹坤了’,下面吵了快一百楼。”

“还有人把你上学期形体课期末考试的录像翻出来,一帧一帧分析,就为了证明你基本功不行。”
沈语峤凑过去看了一眼。
骂她的评论大概分三派:一派是真讨厌她,觉得她到处蹭热度;一派是别家粉丝,怕她抢了自家正主的机会;还有一派纯粹是跟风,觉得骂她是一种政治正确。
三派她都挺喜欢的。
她打开系统面板,恶意值在刚才这几个小时里又跳了一小格。

“你不生气?”
林晚晚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觉得不太对劲。
“气啊。”

沈语峤关掉面板。
“气得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