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不再看那扇黑门。
这破房间总共也就二十来平,一眼扫到头。铁皮柜一排排靠墙立着,锁头都锈成了疙瘩,手指一碰就掉渣。我随手拉开几个抽屉,里面全是发黄的文件、废弃登记表,还有几只干瘪的蟑螂尸体,翻个身都能当标本卖。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角落里一个纸箱入了眼。
塞在最底层,上面压着两袋过期石灰粉,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都结了硬块。怎么看怎么像有人刻意往上堆的,生怕别人扒拉。
我搬开石灰,掀开纸箱盖。
里面一本教职工登记簿,灰蓝色硬壳封面,边角都磨白了。翻到最后几页,有人用红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蹲在墙角偷偷摸摸写的。
“黑门钥匙 —— 在当年值班保安的口袋里。他叫刘建国,三年前退休,现在住在学校后门老街13号。”
再往下,同一支笔,但字迹明显小了一号,挤在边角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别走正门。他老伴凶得很。”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拎着扫帚、战斗力爆表的老太太形象。行吧,到时候翻墙。
掏出手机拍照留存,又把登记簿往前翻了翻。有几页明显被人撕掉了,只剩毛糙的纸根戳在装订缝里。但残存的页面上零星记录着同一件事——三年前,图书馆副楼出过一起“安全事故”。一个学生在地下室昏迷,送医后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了。跟被人格式化了硬盘似的。
我合上本子,塞进外套内袋。纸壳贴着胸口,硬邦邦的,凉丝丝的。
做完这一切,我又站到了那扇黑色门前。
暗红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一明一灭,像心脏在跳。我掌心的暗纹也跟着那个节奏一跳一跳的,又急又躁,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饿”。
我深吸一口气,手掌贴上门面。
冰。跟按在冻了一层薄冰的铁板上一样。凉意从掌心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肩膀的时候,门缝里传来三个字。
极轻极轻,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朵说的:
“……你来了。”
我掌心一用力——
门开了。
没有门把手,但就那么开了。门后没有房间,没有走廊,直接就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布满暗红色的细密裂纹,跟血管似的,还在微微搏动。空气里的气味变了,铁锈混着湿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
台阶尽头有光。不是灯光,是一种冷白色,幽幽的,像萤火虫聚了堆。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陈默那本日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摊开在地上,翻到了最后一页。那张铅笔画的三角形眼睛,原本只是草草几笔的涂鸦——
现在它正缓缓转动。
那只画出来的眼睛,盯着我。
缓慢地,一下一下,像有人用指尖在纸面上碾着推。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一脚踩过日记本,朝台阶下走去。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