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空的。
被子底下光秃秃一张床板,上面印着一个淡淡的人形焦痕,边缘焦黑发黄,像被人拿熨斗烫过八百遍。手指摸上去,温的。
但下一秒。
后脖颈一阵阴风贴上来,冰凉刺骨,鸡皮疙瘩从尾巴骨一路炸到天灵盖。那玩意儿压根没在床上,它在我身后。
我转身。
一张脸就贴着鼻尖。
惨白到近乎透明,跟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纸一样。眼眶里黑漆漆两个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细如蚊蚋的笑声。
“你……看得到我?”
它说。
我嘴角一扯。
“看得到,而且——”
我伸出右手。
“挺饿的。”
五指张开,一把掐住那张脸的喉咙。掌心暗纹瞬间爆亮,黑气跟开了闸似的蹿出来,缠绕而上。【腐蚀领域】全力爆发,那鬼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惊愕变成惊恐,再变成扭曲的嘶嚎。
但那嘶嚎也就叫了半截,就被黑气吞没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那张脸从边缘开始融化,像冰激凌掉进开水锅里,一层层塌陷、分解、化作缕缕黑烟,全被我掌心纹路贪婪地吸进去。我甚至下意识吸了口气,把最后一缕残烟卷进嘴里——
咂了咂嘴。
打了个轻微的饱嗝。
嗯,味道有点冲,像过期老干妈拌了腐乳。
脑海里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吞噬完成·新特性碎片获取】
【特性·存在感模糊】:主动降低存在感,让普通人和低阶诡异下意识忽略你。持续五分钟,冷却一小时。逃课必备,偷吃零食神器。
【饱腹感:+15%】
【额外信息:你从残留记忆里尝到一段碎片——这间宿舍的上一个住客,叫“陈默”,男的,三个月前,图书馆地下室失踪。】
我站在原地,咂摸着嘴里那股余味。陈默。图书馆地下室。三个月前。
正琢磨着,手机又震了。
未知号码。还是那条短信来源。
“恭喜首杀。不过友情提醒:你刚刚吞掉的,是‘它’的眼睛。现在,‘它’知道你在这里了。明天晚上,图书馆地下室,建议准时赴约。——不然它来找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掌心,暗色纹路缓缓隐去,像潮水退滩。
行。
约就约。
反正食堂的饭也不咋好吃。
我转身扫了一圈宿舍。
靠窗那张书桌明显不是我的——桌角贴着褪色的动漫贴纸,笔筒里几支签字笔都干成了枯柴,抽屉半开着,露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角。跟旁边我那干干净净的桌面一比,画风格格不入。
我抽出来,翻开封皮。
扉页上歪歪扭扭一行字:“陈默,金陵大学历史系大一,记录于9月12日。”
日记。断断续续,字迹从工整慢慢变得潦草,翻到最后几页时,笔尖都快把纸戳穿了。
10月28日。图书馆地下室的旧档案室,听到墙里有敲击声。以为是有人被困,找保安,保安说早就封了,没人。
11月5日。又去了。这次敲击声回应了我——三长两短,跟我敲的一模一样。
11月12日。明白了。不是墙里,是墙后面。一扇门,黑的,没把手。门缝里渗出东西,凉的,像手指。
11月19日。它告诉我它的名字。我不能写出来。但它的名字有三个字。我可能不应该再去了。
到此为止,后面全是空白。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借阅卡,借阅卡上印着:“图书馆地下室·旧档案室·钥匙存放处——仅限教职工。”背面有人用铅笔草草画了个三角形,中间嵌一只眼睛,线条歪歪扭扭的,但那个“眼睛”画得尤其细致,甚至描了好几遍。
我合上笔记本,心里有数了。
陈默不是走丢的,他是自己走进那扇门里去的。一步、一步、一步——敲了三下,门就开了。
我揣起笔记本,出了宿舍楼。
天色已经暗透了,校园路灯昏黄,灯泡周围飞着一群小虫。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拍着球夜跑,“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子里回荡。小卖部门口三三两两挤着学生,人手一杯冰可乐,说着哪个老师点名了、哪个专业课给分低。
我深吸一口气,主动催动新到手的特性。
一股薄雾似的东西从体内漫出来,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远了,路灯的光也暗了一度,整个世界像隔了一层脏玻璃。
我径直从小卖部门口走过去。
最近那个男生正扫码付款,大拇指戳着手机屏幕,头都没抬。我故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愣了一下,嘟囔了句“怎么突然有点冷”,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看手机。
效果拔群。
持续五分钟,低阶诡异和普通人直接无视。高阶的能不能糊弄不好说,但眼前这帮买饮料的学弟学妹,我是隐身人。
我满意地走到一棵梧桐树下,收回能力。刚好路过一对情侣,女的偏头指着我:“诶,那人什么时候站那儿的?”男的满不在乎地拽她走:“可能刚才就一直在吧,走吧走吧。”
我微微一笑,退进树影里。
然后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主楼灯火通明,窗户里透出一排排阅读灯的光,从远处看跟发光的蜂巢似的。但侧面的老旧副楼完全黑着,像一截被砍掉的肢体瘫在旁边,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锈锁,铁锈都结了厚厚一层痂。
我绕到侧面,发现一扇虚掩的防火门。
推开一条缝,里面涌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像地下室泡了十年的旧报纸。手机屏幕的光打进去,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声控灯全坏了,台阶上积着灰,脚印杂乱,新旧叠在一起。
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牌写着“旧档案室·非请勿入”,铁皮都快锈穿了。门虚掩着,没锁,门缝下渗出一道极窄的暗红色光,细得像刀片划出来的。
我推开门。
二十来平的房间,堆满落灰的纸箱和铁皮柜,纸箱上贴着年份标签,最远的是1987年。空气中浮尘乱飘,手机光扫过去跟下雪似的。
正对面的墙上——
有一扇门。
黑色的。没有把手。门缝里透出暗红光芒,一明一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往前走了两步,脚底踩碎了一片干枯的纸屑,“咔嚓”一声脆响。
然后门缝里传来了敲击声。
咚、咚、咚——
停顿。
咚、咚。
三长两短。
跟陈默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扇黑色门前,掌心的暗纹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又饿又急,像是胃里伸出了一只手,隔着肚皮在抠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