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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张清予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听见前院传来杂沓的声响,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话,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心里一紧,翻身坐起,披上外衫就往外跑。
春禾在廊下拦住她:“小姐,您别出去——”
“出什么事了?”

她一边系外衫的带子一边问。
“是……是佛爷那边。”春禾的脸色有些发白,“佛爷昨夜带人去了草盘山矿口,今早才回来,好像……有人受伤了。”
张清予脑子里“嗡”的一声,推开春禾就往前院跑去。
前院里一片忙碌。
几个亲兵抬着担架进出,有人身上带着血迹,有人在包扎伤口。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人,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孔。
没有张启山,没有张小鱼,也没有张小烬。
她抓住一个路过的亲兵。
“我哥呢?”

“佛爷在书房,受了点轻伤——”
张清予不等他说完,松开手就往书房跑。
她跑到书房门口,门半掩着,她一把推开,看见张启山坐在椅上,左臂的袖子卷了起来,小臂上缠着一圈白纱布,纱布上洇出一点淡红的血迹。
齐铁嘴正蹲在旁边收拾药箱,张小烬立在窗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哥哥!”

她冲过去,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受伤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伤的?严重吗?大夫看过没有?”


“小伤,皮肉而已。”
张启山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语气轻松。

“矿道里塌了一小块,蹭破点皮。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都流血了!”

张清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不是说‘还行’吗?这就是你说的‘还行’?”

张启山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语气放得更柔了些。

“真的是小伤,你看,包扎好了,过两天就好了。别哭。”
张清予咬着嘴唇,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哥哥手臂上那圈纱布,心里又酸又胀,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张小鱼不在。
“张小鱼呢?”

她问。
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
齐铁嘴收拾药箱的动作也停了一下。张小烬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张清予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在哪儿?”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紧了。
张启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小鱼受了点伤,在偏院休息。”
张清予松开哥哥的手臂,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他。”

她说完,不等张启山回答,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张启山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叫住她。
齐铁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佛爷,这……”

“……让她去。”
张启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张清予几乎是跑着到偏院的。
厢房门关着,她顾不上礼节,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半掩着,床上躺着一个人。
黑衣没有换,面罩还戴着,但左肩到胸口的位置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张小鱼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看见是她,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却被伤口的疼痛逼得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僵在半途。
“别动!”

张清予快步走到床边,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把他轻轻按回枕上。
“你不要命了?伤成这样还动!”

张小鱼躺在枕上,看着她。
他的眼睛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但目光依然沉静,像一潭深水,即使被搅动了,也很快恢复平静。

“……小伤。”
他说,声音比平时虚弱了一些,却还是那副克制的语调。
“你们都说是小伤。”

张清予的声音有些发抖。
“哥哥说小伤,你也说小伤。”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傻,看不出纱布上渗了多少血?”

张小鱼没有说话。
张清予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肩膀,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关节发白。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无恙’。”

张小鱼怔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片银杏叶,他压在偏院窗台上的那片银杏叶,背面写着“无恙”。
那是他给她报平安的方式,简短,克制,却是一句承诺。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这次是意外。”
“意外也会疼。”

她说,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你疼不疼?”

张小鱼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疼。”
“你撒谎。”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准确地扎在他心上。
他没有否认。
张清予低下头,从袖袋里掏出那方灰布帕子。
她轻轻地把帕子叠好,放在他枕边。
“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哑。
“我晚点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出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外的墙上,仰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把眼底那层水汽逼了回去。
屋里,张小鱼侧过头,看着枕边那方叠好的灰布帕子,缓缓伸出手,把它握进了掌心里。1
看得我心都揪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