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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入了深秋,霜降那日,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
张清予早起时打了个喷嚏,被春禾念叨了半天,硬是多套了一件夹棉的背心,外头又罩了件烟紫色的厚绒斗篷,这才被放出暖阁。
她倒不觉得冷,只是心里惦记着别的事。
昨日傍晚,张启山带着张小烬出了门,至今未归。
她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色,问春禾。
“哥哥还没回来?”

“没呢。齐八爷倒是来了,在书房等着。”
张清予点点头,拢了拢斗篷,往书房走去。
她没打算进去,只想在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消息。
可她刚走到书房院外,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院门里出来。
是齐铁嘴,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得紧紧的。
“齐八爷。”

她叫住他。
齐铁嘴抬头,看见是她,眉头稍微松了松,挤出一个笑。

“清予丫头,早啊。”
“齐八爷,我哥哥他……”


“没事没事,佛爷好着呢。”
齐铁嘴摆摆手,但眼神有些闪烁。

“就是矿上那边有点小事耽搁了,估摸着午后就能回来。”
张清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齐铁嘴又嘱咐了她两句“天冷多加衣”之类的话,便匆匆走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齐铁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里那团疑云越积越厚。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偏院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偏院的厢房门关着,窗台上那只倒扣的空碗还在,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一看,是一片干透了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形状完整,像是被人特意拣过,压在碗底,风没有吹走。1
这银杏叶有猫腻啊
她拿起那片银杏叶,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极小的字——“无恙”。
是张小鱼的笔迹。她认得。
他写字和他的人一样,硬朗,克制,一笔一划都收得很紧。
她把银杏叶小心地收进袖袋里,和那方灰布帕子放在一起,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点地。
午时刚过,张启山回来了。
他进门时面色如常,只是军装上沾了些灰,眉骨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泛着白。
张小烬跟在他身后,手里多了一只黑色的皮箱,箱角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张小鱼从偏院迎出来,接过张小烬手里的皮箱,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什么都没说。
张清予站在廊下,看见张小鱼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心里那口气才算彻底呼了出来。
张启山看见她,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春禾说你晨起打喷嚏了?”
“就一下,早没事了。”

张清予任他探了额,趁机问?
“哥哥,矿上的事顺利吗?”


“还行。”
张启山收回手,答得简短?

“这几日降温,你别出府。”
又是这句。
张清予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往书房走去。
张小烬跟上去,经过她身边时,极轻地顿了一下脚步,低声说了句?

“大小姐放心,佛爷没事。”
张清予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道谢,张小烬已经走进了书房。
她站在廊下,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张小烬说的是“佛爷没事”,而不是“我们都没事”。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1
这银杏叶的细节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