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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引‘回’出洞。”

张柚芝把竹简卷起收回袖中?
“张衡留简的意思,是给后世一个终止循环的法子:持简人立中庭,以穷奇纹身为针,以鸟虫篆符文为线,逆走悬魂梯三匝,回煞自解。”

满廊死寂。
绿雾在油灯下像活物一样蠕动。
张启山收匕首,反手把披风扯下一半撕成布条,先给霍仙姑左臂做了个透气止血的绑法,再扔给吴老狗擦嘴?

“你下去,立刻。”
“我不。”

张柚芝声音很轻,却没挪步?
“我在上面译完柱文才知道逆走悬魂梯要踩‘子、午、卯、酉’四象位,错一脚全员困死。”

“三寸钉认得气味不认得篆位。这楼里——”

她顿了顿,看向那具傀儡?
“只有我能把张衡的符文念对。”

傀儡忽然抬手,石质食指指向她,机械嗓音拖出长音:“继——志——”
张启山一步跨前,挡在张柚芝前面,穷奇纹身在军装下浮起暗红。

“她不是继志人。”

“她是我张家旁支的妹子。”
他侧头,声音沉下去。

“但她说得对。这趟逆走悬魂梯,得她念位。”

“老五,你带三寸钉开路,齐铁嘴记方位,霍仙姑断后,二月红护她左右。我开路。”
吴老狗想说什么,对上张启山眼神,又咽回去,只伸手揉了揉张柚芝发顶?

“那你不许离我三丈远。”

“三寸钉要是叫一声,你就往你七姐背后躲。”
霍仙姑单手把枪插回腰侧,另一只手替张柚芝把旗袍下摆的系带收紧一扣。

“别摔了。摔了旗袍勾线,回头我可不给你重绣。”
齐铁嘴哆嗦着捡起罗盘?

“我、我记方位成吧,可芝丫头你念慢点,八叔脑子被绿雾熏糊了——”
张柚芝点头,腕上银铃轻晃了一下,没响。
她提步走向廊尽头的下行石阶,裙摆扫过青砖,珍珠发饰在绿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子位,左三步。”

“午位,退七步。”

“卯位,踏灯影交界。”

她声音清清浅浅,像在九门院子里念拓片。
吴老狗带着三寸钉在前头拐弯,张启山穷奇纹身灼亮,每一步都踩得青石闷响。
霍仙姑断后,枪口始终对着身后翻涌的绿雾;二月红水袖碎布缠住她小臂,替她压住毒气上攻。
转过第三匝,前方石壁豁然裂开一道竖缝,缝里透出和绿雾不同的光,惨白,像军备医院廊灯。
三寸钉不叫了,尾巴夹紧,趴在张柚芝脚边。
张柚芝停住,望着竖缝里那一百二十七道笔直的军装背影。
401部队,就在不足八百米的地方站着,低头,转身,面无血色,肩章上“401”三个字被惨白灯光镀成冷铁。
“不是追不上。”

她轻声?
“是他们被钉在‘十二点零八分’那一秒里,永远在转身。”

张启山盯着那道缝,穷奇纹身灼到锁骨,他哑声?

“逆走完,能让他们动?”
“能让他们‘继续走完那一秒’。”

张柚芝抬眼?
“走出十二点零八分,他们就活了。”

“但楼底陨铜场还在转,日军的窄娘娘还在养,这一趟只是撕开回煞,不是端老窝。”

张启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的杀意?

“够本了。先救人。”
他迈步踏进竖缝,军靴踩在惨白灯光里,背影笔直如枪。
吴老狗吹了声极轻的口哨,三寸钉窜出去;霍仙姑跟上;二月红护在张柚芝身侧;齐铁嘴罗盘终于不转了,指针颤巍巍指向“生”。
张柚芝提裙跨过石缝时,回头望了一眼二楼廊柱。
柱上鸟虫篆还在幽幽发亮,像一千八百年前那个叫张衡的人,隔着时空轻轻叹了口气。
银铃在她腕上,终是没响。
檐下客入了鬼楼,却把鬼楼的钟,拨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