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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雨雾里,霍仙姑推门而入,短发与旗袍边角还沾着雨夜的湿凉。
见她只着单衣坐在风口,眉头当即蹙起,随手解下身上的薄氅,轻轻披在她肩头。

“夜里风凉,怎么总爱坐这儿吹风?”
张柚芝抬手拢了拢肩头的衣料,唇角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柔。
“方才八爷路过巷口,我听见他罗盘乱响,定是佛爷在城西遇上棘手的怪事了。”

好奇怪的称呼
话刚落,墙头传来轻微响动。
吴老狗利落翻墙落地,三寸钉摇着尾巴,第一时间窜到柚芝脚边蹭她裤脚。
他大半截袖口都被雨水打湿,却先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城东老字号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还热着,快吃。”

“别让七姑娘看见,又说我事事惯着你。”
张柚芝伸手接过糕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带潮的掌心,浅浅笑着打趣。
“五哥又偷偷逗八爷了?”

吴老狗抬手,随意揉乱她鬓边柔软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小丫头片子,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张启山那边出了大事,一百二十七个兵凭空消失,地底挖出邪性东西了。”

“这些事你别多听,回头八爷嘴碎,再吓着你。”
紧随其后,二月红缓步踏入院中。
身上唱戏的水袖还没来得及换,指尖捏着一支素银珠钗,轻轻搁在她摊开的书页边角。

“听见戏园夜里唱的《夜奔》了?特意给你留的。”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间的银镯,仔细确认上面没有沾染半点墓土阴煞之气,才安心落座。

“外头再乱,阴煞凶险,都轮不到你沾半分。”
最后进门的是齐铁嘴。
在棺材里蜷了一路,他腿都发麻,一进门就直直瘫坐在石阶上,累得直喘气,转头就对着廊下的人讨饶。

“芝丫头,给你八叔倒杯热茶救命!”

“佛爷这次请我出山,怕是要把我焊在那堵邪墙上折腾到底。”
张柚芝起身走进内屋,端出提前温好的药膳。
盏盏红枣桂圆茶热气氤氲,她逐一分给院里几人,唯独自己那盏,悄悄添了几缕安神草。
院外守着的张启山亲兵适时出声,传了佛爷的吩咐:“张姑娘,佛爷特意叮嘱,今夜哪儿都别去。院里留二十人守着,地底下墓的事,半句都不必细听。”
吴老狗咬着软糯的糕点,闻言低声冷笑。

“他倒是护短护得彻底。”

“那墙后若是传闻里的隔世楼,等他身上的穷奇纹身异动苏醒,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稳住局面,还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家这个旁支小妹妹。”
霍仙姑在一旁静静听着,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柚芝不下墓,这是九门的规矩。”

“地上辨拓片、破阴煞、调安神药膳,是她的本分。”

“地下刀光血影、阴邪凶险,自有我们九门的人扛着。”
她说着,抬手细细替柚芝扣好旗袍微敞的领口,动作是九门众人里难得的温柔。

“别学我们双手沾尘带血,安安稳稳待在檐下就好。”
张柚芝抬手将桌上的珠钗别进发间,垂着眼眸,笑意温顺又通透。
“我都懂。”

“佛爷哥护我安稳,二爷教我辨字识器,五哥带着三寸钉陪我解闷,七姐年年替我裁新衣。”

“我只要安坐檐下,把你们从地底带回来的残字辨明、玄机看破,就够了。”

院外风雨依旧。
军备医院的竖井边上,张启山立在漫天雨幕里,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漆黑幽深的窑洞。
齐铁嘴刚辨清的东汉隶字,被他低声念出。

“隔世楼。”
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腕处的穷奇纹身,纹路似在暗处隐隐发烫。他眸光沉冷,字字笃定。

“日本人,比我们更早摸进了长沙地底。”
他攥紧绳索转身,利落下令。

“回城。派人去吴府请五爷、去霍家请七姑娘,明日辰时,九门全员齐聚。”
披风被风雨扫起一角,他脚步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声补了一句。

“顺路绕回院里看看,柚芝睡了没有。”

“留两个懂药理的婆子守着,她若是夜里被煞气侵扰、恶心反呕,就按我之前留下的方子煎药。”
夜雨敲打着长沙老城的青瓦,檐下雨水串成细密的水线,簌簌落下。
屋内灯火昏黄柔和,张柚芝伏案描完最后一笔拓片残字,稳稳收锋。
窗外适时传来三寸钉低低的呜咽声,细碎又温顺。
她抬手吹熄案上多余的灯火,将珠钗、银镯、药盏一一归置整齐。
织金旗袍静垂在昏光里,身姿安然,像一幅静置的工笔小画。
九门众人,明日便要奔赴地底,闯那凶险的鬼门关。
唯独她,被兄长、被一众长辈同宗,好好护在了这方最安稳的屋檐之下,不染阴邪,不沾风霜。
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自语。
“明日你们归来,我提前熬一锅醒神汤等着。”

夜雨未歇,落满整座长沙城。
无人知晓,城市地底深处,那一百二十七名消失的官兵,正困在一段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八百米巷道里,静静等候。2
这九门的糖和刀太好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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