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堂前的惊乱渐歇,桂香混着空气中未散的慌乱气息,缓缓沉淀。洛承时安抚好怀中受惊的稚子,转身便朝方才出手相助的男子快步走去,神色间满是郑重的谢意。
“今日若非公子出手,稚子险些遭难,洛府上下感激不尽。” 他深深一揖,衣袂轻摆间尽显礼数,“还望公子告知名讳,也好让洛府略表心意,日后登门拜谢。”
男子立在原地,藏青色的衣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目间的温和笑意未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锐。他淡淡颔首,声音清润平和:“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陌玉。”
“陌玉?” 洛承时微微一怔,随即追问,“不知是哪两个字?”
他话音刚落,唇瓣尚未完全闭合,一道娇俏的身影便快步窜了过来。洛元意挣脱洛九清的手,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的男子,语气急切又笃定:“我知道我知道!定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陌玉!公子这般清俊雅致,这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元意!” 洛承时无奈轻喝,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不得无礼,怎可随意打断旁人说话?快向陌玉公子赔罪。”
洛元意吐了吐舌尖,却依旧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陌玉,半点怯意都无:“我没有打断呀,我只是觉得这名字很配公子。”
许陌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眉眼间的冷意悄然褪去些许,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洛小姐天真烂漫,倒是可爱。” 他顺势顺着洛元意的话应下,“正是此二字。”
洛承时见状,也不再多责,温声笑道:“原来是陌玉公子,果真人如其名,温润清雅。今日之事,洛府铭记于心,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二人又寒暄数句,皆是客套礼数。陌玉言谈间始终刻意保持距离,未透半分额外信息,洛承时见他并无深交之意,也不便多留,便转身前去安顿余下宾客。待众人离去,许陌言立在廊下,目光悄然掠过洛九清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庭院的树影之中。
后院的竹影清幽,石桌上的棋盘错落有致,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程时柒手执白子,盯着棋盘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棋路,垮着小脸将棋子丢回棋盒,满心挫败地对着洛九清控诉:“不下了不下了!每次跟你下棋我都输得一败涂地,九清你也太厉害了,分明就是故意欺负我!”
洛九清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缓缓落入棋盒,素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润沉静的眼眸,眼尾微微弯起,语气温软平和:“是你落子太过心急,未顾全大局,静下心细细思量,未必会输。”
程时柒撑着下巴,撇撇嘴不再纠结棋局,忽然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满眼好奇地看向洛九清:“对了,方才宴席上那个出手相助的陌玉公子,你觉得此人如何?我看他看着温和,身手却那般利落,怕是不简单。”
洛九清垂眸摩挲着棋桌的边缘,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此人看似温润谦和,眉眼带笑,可眼底藏着过重的心思,一举一动皆藏章法,分明是笑里藏刀之辈。这般人心思深沉难测,与之相交,轻则被其牵动,重则引火烧身,实为不智。”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评判一局棋的优劣,无半分偏颇,却精准点出了许陌言的伪装。
而此刻,庭院的屋顶之上,一道藏青色的身影正伏在青瓦之间,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许陌言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又玩味的淡笑,眼底的冷锐更甚。他本想借机试探洛九清,却不想竟被她一眼看穿伪装,这倒是让他对这位洛家大小姐,多了几分兴致。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屋顶,朝着后厨的方向掠去。今日被抓的两名歹人,破绽太过明显,分明是幕后真凶故意抛出的弃子,真正的危机,还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而后厨,便是最有可能藏着猫腻的地方。
后厨之中,灯火通明,几名杂役正低头忙碌,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许陌言隐于梁柱之后,静静观察。只见一名杂役模样的男子,趁旁人不注意,抬手轻轻扭动了一下墙角的灯盏,动作极轻,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心中了然,这后厨之中,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另一边,洛九清与程时柒闲谈片刻,便起身送别。待程时柒的身影消失在洛府门口,她才转身返回自己的院落。刚推开房门,一缕极淡的异香便悄然飘入鼻尖。
洛九清心头警铃大作,当即屏住呼吸,指尖飞快点住自身几处大穴,阻断香气入体。她心中了然,今日宴席生乱,府中护卫大多被调去前厅善后,院内防卫空虚,歹人终究是找上门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迅速闭眼,身子一软,径直装作昏迷倒在地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暗藏的一枚银质信物 —— 那是她提前留下的求救线索,只待时机便能留下痕迹。
不过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几名蒙面黑衣人闪身而入,动作熟练而迅速,将倒地的洛九清双手捆缚,抬着她快步往后厨方向走去。
一行人穿过幽暗的回廊,来到后厨的僻静角落。为首的黑衣人伸手熟练地扭动墙上的灯盏,只听 “咔哒” 一声轻响,一旁的石壁缓缓移开,一条幽深幽暗的密道赫然显现。
被捆缚着的洛九清,在被抬入密道的瞬间,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快速记下了四周环境与密道入口的机关位置,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昏迷的模样,任由黑衣人将自己带入漆黑幽深的密道之中,彻底隐入了洛府的暗处。
密道之内,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有前方引路的黑衣人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照亮了脚下的路。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停下脚步,将洛九清放在地上,为首的黑衣人低声吩咐道:“在此等候,我去禀报主上。你们看好她,别出任何差错。”
话音落下,便有两名黑衣人上前,警惕地守在洛九清身侧,其余人则退到一旁,沉默不语。幽暗的密道之中,只有灯笼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