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及笄礼

大靖承平二十七年秋。

十六年前，边关战报传入京城——骁勇将军莫骁通敌叛国，被敌军将领一剑斩杀于阵前。

一代名将，一夜沦为万民唾骂的叛臣，家门顷刻待覆。

他与长公主秦依本是羡煞天下的夫妻。查抄当日，公主亲手捧出一纸和离书，当众断尽恩义，划清干系。

皇帝念及手足之情，未曾迁怒于她，只下了口谕：未得皇命，长公主不得离开皇宫半步。

不久后，宫中再传噩耗，公主诞下死胎，悲痛伤身。自此深居宫闱，那段情与那桩案，一同锁在了深宫高墙之内。

岁月尘封，无人再敢提及。

这年秋日，绵延数月的虐童案扰得京城人心惶惶，官府束手无策，大户人家无不闭门自危。

洛尚书府却依旧按礼制，为嫡次女洛元意举行及笄礼，只是府中护卫暗中加派数倍，往来宾客也皆是至亲世交，少了喧嚣，多了几分沉敛。

凝晖堂前桂香轻绕，洛九清立在廊下，一身浅碧折枝兰罗裙，乌发松松束起，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自她记事起，父母便嘱她在外以面纱遮面，她温顺应下，久而久之，已成习惯。面纱之下，只露一双眼，清润柔和，沉静明亮，藏着不张扬的暖意。

“阿姐，我找了你好一会儿。”

洛元意提着裙摆快步走来，面上尚带着及笄礼的喜气，“爹娘在前面待客，让我们过去见见世伯。”

洛九清微微侧首，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温软平和：“好，我陪你过去。”

她伸手轻轻扶稳妹妹的臂弯，动作细致温柔。

不远处，十九岁的洛承时正与宾客闲谈，目光时时照拂着两位妹妹。洛尚书亦远远望来，见女儿覆着面纱，才稍稍收回视线。

两人刚迈步，后园方向骤然炸开一阵惊慌哭喊。

“来人！有孩童遇袭——是虐童案的歹人！”

一语落地，满堂喜气瞬间碎裂。

宾客色变，女眷拥紧稚子，慌乱之声四起，场面顷刻陷入嘈杂无序之中。

洛元意下意识往洛九清身侧靠了靠，指尖微紧。

洛九清却依旧稳立，只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眸色沉静，无半分慌乱。

早在片刻之前，她去后园透气时，便已撞见两名身着洛府仆役服饰的男子形迹诡秘，袖间藏着迷烟与绳索，目标正是今日赴宴的稚子。她不动声色退离，暗中示意近身侍女通传护卫布守道口，早已提前做好了应对。

人群之中，一道藏青色身影静静立在一侧。

男子身姿挺拔如竹，衣袂沉雅，眉目清俊如画，面上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旁观着这场混乱，未发一言，未动一步，只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冷锐。

他是许陌言

今日隐去所有身份，仅以寻常世交子弟之名入府——追查虐童案多日，所有蛛丝马迹，最终都指向了这场及笄礼。

混乱推搡之间，两道狼狈身影被府中护卫押过堂前，正是那两名歹人。

其中一人趁着周遭一片嘈杂、护卫松懈刹那，猛地挣脱桎梏，从腰间摸出短刃，红着眼疯一般朝着身旁吓得啼哭不止的稚子扑去！

惊声刺破空气。

洛九清上前半步，将洛元意稳稳护在身后，脚步轻错，身形利落一旋，抬脚便将身侧一张实木矮凳稳稳踹出。

木凳带着力道轰然撞在歹人的膝弯，那人瞬间踉跄失势，攻势戛然而止。

动作冷静、干净、分寸极佳。

几乎在同一刹那，藏青色身影骤然掠至。

许陌言出手快如惊鸿，手腕轻翻便扣住歹人腕骨，短刃“哐当”落地。狠、稳、准，可他面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温和的笑，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周遭惊魂未定，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洛承时快步过来，先确认两位妹妹无碍，才对着许陌言郑重拱手：“今日若非公子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在下洛承时，谢过公子。”

许陌言微微颔首，笑意未变，目光在洛九清身上轻顿一瞬，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挑，心底暗笑，随即便从容移开视线，只淡淡颔首示意。

洛九清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尾柔和，声音透过素纱轻软传出：“不过是早有防备，恰逢其会罢了。”

她语气温和坦荡，眼底亮着明朗的光，无半分怯意。

廊下桂风微扬，卷起她浅碧色的裙角，惊乱渐平，宴席重归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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