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途相偎，怀抱难辞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远山轮廓模糊消融在黑暗里，零星萤火在路边草丛浮浮沉沉。马车一路颠簸，木轮不断磕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车厢跟着左右摇晃。

梅花十三困意汹涌，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可车身不停晃动，每一次颠簸都将她刚拢上来的睡意打散，辗转靠在车厢木板上，怎么都无法安睡。她侧眸瞥了一眼身旁凝神出神的柒，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柒此刻全然没留意身边少女的心思，思绪早已飘回十年前断肠崖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漫天风雨，白衣女子静静陪在满身伤痕的他身侧，是他灰暗刺客生涯里唯一的光，一想起梅花白雪，心口便又闷又涩。

正兀自沉湎往事，手臂忽然落下一重柔软的力道，温热绵软的触感贴着衣袖漫上来。柒猛地回神，心头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梅花十三不知何时歪过身子，脑袋稳稳靠在他的胳膊上，长睫垂落，呼吸轻浅均匀，竟是靠着他安安稳稳睡着了。肩头相贴的地方传来少女身上淡淡的梅香，温热的肌肤相触，陌生又微妙。

柒第一反应便是微微抬臂，想要挣脱开这份贴近，可动作顿在半空。鼻尖萦绕着清雅梅香，身侧之人毫无防备、全然信赖的模样撞进眼底，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忍，几番犹豫，终究缓缓放下手臂，任由她靠着，再没有推开。

车厢里只剩车轮滚动的低响，柒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一动弹便惊扰了熟睡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黑马一声低低嘶鸣，车轮骤然停稳，马车稳稳歇在地面。柒回过神，知晓已经抵达。

他偏过头，轻声唤她：“醒醒，到地方了。”

肩头的人毫无动静。

柒又稍稍抬高音量，轻晃了晃手臂：“梅花十三，起来。”

少女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缓，分不清是真的睡沉了，还是故意装睡不肯起身。他反复唤了好几声，肩头的人半点回应都无。

柒望着她安静熟睡的侧脸，一时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环住后背，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公主抱的姿势让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少女轻软的身子完完全全倚在他怀中，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柒只觉脸颊飞速升温，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整张脸红得如同沸水煮熟的大虾，连血色眼眸都不自觉躲闪，不敢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僵硬着身形，小心翼翼掀开车帘，抱着梅花十三缓步踏下马车，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