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余响还在石屋里轻轻飘着,梅花十三盯着地上蒙灰的银簪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弯下腰。青云流水剑被她收至身侧,空出来的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簪身积落的尘土,轻轻将那支旧簪拾入掌心。
簪身冰凉,磨得光滑的纹路隔着薄灰也能摸出柔和的弧度,应当是被人长久摩挲过。她指尖轻轻拂开表层落尘,簪面上浅浅的缠枝纹样露了出来,不算名贵,做工却细腻,半点不似暗影刺客日常会触碰的杀伐器物。
她握着银簪抬眼,视线撞进柒那双毫无温度的血色瞳仁,轻声开口:“簪子我捡起来了。”
柒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掌心那抹银白,喉间溢出一句淡漠至极的话,听不出半分情绪:“没事,无用的杂物罢了。”
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支落尘银簪只是随手丢弃的破烂,可梅花十三看得真切,他说话时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垂,血色瞳孔深处飞快掠过一层朦胧的追忆,方才转瞬即逝的恍惚再度浮现,比适才撞见簪子落地时更清晰几分。
那点藏不住的软意转瞬又被冰冷压下,可破绽已然暴露,落在梅花十三眼里,让她心底那点忐忑消去大半。她没有立刻将簪子递过去,缓步走到一旁蒙着薄灰的石床边,侧身轻轻落座,床板经年受潮,微微发出一声闷响。
狭小石屋内的死寂被这声轻响撕开一道小口,梅花十三捻着手中银簪,目光定定落在柒身上,放缓了语调试探着搭话:“这枚发簪…… 纹路精巧,形制秀气,不像是会属于你的东西。”
她本意是想撬开他紧闭的心防,寻一点能牵扯过往的话头,可柒闻言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周身悬浮的魔刀千刃碎片嗡鸣声陡然尖锐,疏离的寒意铺天盖地朝她压来。
他侧过身,不愿再多看她与那支银簪一眼,语气冷硬却又刻意收着戾气,许是顾及她是女子,没有说出太过伤人的狠话,只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开口:“与你无关。若是没有其他事,请你马上离开。”
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梅花十三攥紧了手中银簪,半点没有起身离去的打算。小鸡岛那些温热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牛杂摊、海边、并肩对敌的一幕幕,那个会对着她笑、会惦记她喜好的伍六七,绝不可能彻底消散在这具躯壳里。
她抬眸直视柒冰冷的双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不,你就是伍六七,我不走。不管你现在是谁,我都会留在这里,直到让你想起一切为止。”
话音落下,石屋内安静得只剩魔刀碎片微弱的震颤声。柒久久没有动作,既没有抬手催动刀刃逼她离开,也没有再重复逐客的话语,只是静立在原地,背影孤冷地对着空荡的石室深处。
他没有驱赶,算不上应允她留下,更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去留。于活在无尽杀戮、早已习惯孤身的暗影首席而言,屋内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本就无甚区别。
梅花十三见他没有驱赶自己,稍稍松了口气,指尖依旧拢着那支落满尘埃的银簪,簪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到心底。她安静坐在床边,没有再主动开口打扰,只是静静望着柒孤寂的背影,心底暗暗笃定,这支藏着他隐秘过往的银簪,定会是撬开他冰封记忆的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