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炙烤,像没有干透的沥青,站在上面站也站不稳,上也上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暗漫过口鼻,意识沉浮。菲利普慢慢睁开眼。
熟悉的事务所天花板,风扇吱呀吱呀摇出声音,只是相较平时来说有些安静,没有打字机的声音。
窗外天早就黑下来了,街坊间莹莹的微光像萤火虫,又如同花火大会快结束时散落下来的烟火。
“菲利普!”
恰巧出来的小姑娘惊喜的叫了一声,转身使唤男友,“龙~带点吃的过来,菲利普醒了!”
食物的香味勾回来快要失掉的魂魄,照井龙托着盘子走过来,菲利普接过来,却没有马上开动。他转转脑袋,长时间的昏睡让身体有些滞涩,像生锈的机器。
“翔太郎呢?”
沙发旁边的小床被拉上床帘,菲利普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里面有人。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他伸手去拉床帘,却看到亚树子纠结的目光。
“…怎么了小亚树?”
亚树子的反应让他心里一慌。小床的帘子一般只在有人在客厅时拉上隔出一小块一小块空间,而这通常都是菲利普的领地。不过这里有限的空间显然是留给了受伤更重的左翔太郎————也许拉上帘子,是为了不让一睁眼就看到搭档惨状的菲利普吓到?
菲利普脑补了一下,要赶紧甩甩脑袋祈祷事实确实不是如此。少年的声音带上哭腔。
“小亚树…翔太郎真的没事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鼻子控制不住的一酸。
我是无法接受翔太郎有事的。菲利普想。
幸好亚树子及时安抚性地拍拍他,阻止了地球之子被恐慌单杀的情况。“没死没死,就是…有点吓人,”似乎是下定决心了,她眼一闭,手一收,“你去看看就好了。”
菲利普几乎是扑过去的,床帘拉开的时候,血腥味扑面而来,不过很明显这已经是包扎和清理之后的杰作。菲利普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啊,没事啊。”
亚树子表示奇怪,菲利普已经进化到看一眼就知道了吗?
“毕竟不会有人给已经没救的人绑绷带的,那叫浪费,小亚树。”
数据人就这一点好,不管有多担心,首先都是先去摸脉搏和探鼻息。确认好的菲利普收回手,扶着床沿慢慢跪下去,趴在床前守着搭档。
其实菲利普第一眼也是被惊到了,左翔太郎伤的极重的时候很少————至少不会沦落到依靠小搭档才能一步一步挪回事务所。床单上有蹭上去的干掉的血,乍一看像妥妥的抛尸现场。
照亚二人组说了一句有事喊他,又嘱咐等会记得吃些东西,就离开一会儿给这对搭档留空间了。刚在床边窝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方便休息还可以第一时间查看翔太郎的情况,结果菲利普刚抬头,就和一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对视了。
“翔太郎?”
“啊,菲利普,我死了你会给我包绷带吗?”
“今天我是非死不可吗?”话说出口,左翔太郎才发觉不对。
“看来翔太郎刚刚醒了啊,什么时候呢?”小搭档趁着侦探还没法动,听到这话幽怨的伸手去戳戳,结果扯到了什么地方开始抽气。侦探顶着搭档的目光干笑了一下开始找补,“咳咳不说不说了…”
“听到菲利普的声音,我就醒了。”
小搭档罕见地没有立刻针对这番神奇的唯心状况开始暴走检索,只是很小幅度的转过来,轻轻捏了一下左翔太郎放在身侧的手,接着把刚进房间的亚树子摇出来,顺带买一送一钓出来跟着小女友的照井龙。
“你也醒了啊翔太郎,是怕菲利普久等吗?”
常规检查一番,亚树子不由吐槽,“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注意自己?被dopant打了也不能去医院,再多来几次,我都要成医生了!”
欸,妄想素材,假如亚树子是医生…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是妄想时刻。
真是丢人都到家了!和搭档一人叼了一片面包,左翔太郎默默地想,坐起来也需要小搭档扶吗…虽然很喜欢和菲利普待在一起,但是需要菲利普照顾自己什么的…这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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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太郎睡不着吗?”
听到侦探翻来覆去的声音,菲利普缩在沙发上靠近床的一头扒拉掉毯子,撑起身体来看。
“有一点。抱歉菲利普,吵到你了吗?”
“没有的事,是太痛了吗?”
左翔太郎再次感慨自己的小搭档如此通人性,真是…可爱极了。
侦探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小搭档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直直地望着你。
“还好,早点休息吧菲利普,你也有伤。”
“睡不着。我担心你。”
果然一记直球可以硬控硬汉呢…左翔太郎借着室内昏暗,开始大红特红。
“翔太郎现在管不了我,”菲利普坐起来,仗着左翔太郎没戴帽子去报经常被揉头发的仇,“翔太郎,我要看手稿。”
开灯,翻找,一气呵成。菲利普尽量把声音放轻,以免吵到休息的亚树子,踮着脚尖在客厅走,样子像只轻盈的猫————米克没有逃过被打扰美梦的行为,一双猫眼跟着小主人的移动转,一边思考猫生。
纸张唰唰地划过去,甚是催眠,窝在角落的两个人却逐渐兴奋起来。
“里面的内容,似乎和我们熟知的不一样啊…”
纸质看起来上了些年头,字迹被涂改了很多,左翔太郎能想象出,这些文字的作者是如何用笔尖狠狠的划过纸张,力道重到要冲破整张纸,重到目前还不知名为何物,确实已经融进骨髓,缝进血肉的一种情绪。
这是一名作家该有的吗?
也许是有的,可以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恨与爱,可以是那种极致癫狂与平静的残忍比对,可以是对某种可悲可叹的批判,可唯独不能作为加藤崎木。
多么讽刺啊,写温馨家庭,据说以自己日常生活为原型的温情作家,曾在书房里如此癫狂的宣泄。
“妈妈…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加藤由美的声音再次浮现,这次左翔太郎清楚的看到那双眼睛里面的恐慌。
“翔太郎,你看。”菲利普按住情绪有些激动的搭档,用手里的笔指指上面一行字,“你认为这会是什么内容?”
今天女儿的□也很甜,像花朵一样。
一团污渍掩盖了原有的字。真是个好的母亲,左翔太郎暗暗咂舌,即便是精神状态已经到这样了,还能注意到女儿的开朗面吗?
还是说,那上面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
“我猜可能是声音,”端想了一会儿字迹,侦探给出答案,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作为正常人的话。”
“回答…错误。翔太郎,我检索到『加藤崎木的手稿』,原文是血。”
今天女儿的血也很甜,像花朵一样。
震惊了半天,侦探反复将其咀嚼,“果然有问题啊…”
女儿的血很甜。
是怎样的一个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由此一来,去加藤家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氛围总是存在。
人还是人,思想却早已变成怪物了。也许这样一个母亲的失踪,对于他的孩子和父亲来说是一件再值得不过的应该庆祝的事情。
“果然?”
菲利普皱眉。
“啊,要把这个给你。”
左翔太郎突然想起内衬里面的东西。他把那件衣服翻出来,拿出东西递给搭档,“这是我找到的一个东西。”
“损坏的记忆体?唔…先和我说说今天的战斗吧。”小搭档一脸感兴趣的把东西接过来,却没有着急着拆解分析,大概是知道这几天大概率不会有战斗的机会————两个大残上去,那不送吗。
“翔太郎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Joker记忆体需要情绪和意志高涨,我感受到很有战意,虽然受伤了,但也重创了Fire,”左翔太郎没有忽略小搭档微微颤抖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安抚地握住,清晰的体温传过去,在描述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受伤的描写。
不过翔太郎伤的极重菲利普肯定是知道的,毕竟还半死不活就跑出去找搭档,顺带看到了搭档比自己还半死不活…代入一下,菲利普简直同情了一下不久前的自己。
这和翔太郎打完累趴了结果转眼一看搭档要消失了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次战斗的JOKER好像有些不同寻常?没打到的地方,Fire会爆开…新技能吗?还是说威力进步了已经到隔山打牛的境界了?”
“不。”
“翔太郎,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