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秒开审判的二骑还没来得及把委托人护在身后,就同样在惊天巨响里被重重击飞,滚了几圈落在了被打解体的两人不远处,皮肤和碎石摩擦,加上鲜艳的颜色像废墟里唯一绽开的小花。
枪管还冒着热气,小姑娘被悬空卷走,和跌落的骑士在半空擦肩而过,拐过拐角就消失不见了。
“…该死!”
照井龙愤恨的锤了一下地面,解除变身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高声呼唤,“左!你们那怎么样?”
“左?”
听到远处侦探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搭档的名字,照井龙心里咯噔了一下,忙起身赶了过去。同样是被打飞,w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墙壁阻挡才没有飞出去,不过伤害倒是高了,解体的两人在视野里变成一个小黑点,在逐渐放大成跪在地上的左翔太郎。
“菲利普!”
少年清亮的眸子阖上了,嘴唇的颜色很浅,侧脸蹭上的粉尘如同落在白纸上一般,唯一的颜料只有额角上逐步隐没在头发里的血痕和细小伤口。唇边的血迹倒是明显,顺着颌骨淌下去,浸润了抱着他的人的衬衣袖口,软软地仰倒在左翔太郎肩身上,面对搭档的呼唤,始终没有应答。
菲利普…
小搭档的手垂落下去,这只手插入过无事数次记忆体,也曾握紧左翔太郎的手,此刻的一点重量却重得可以扯断整个心脏了。左翔太郎感觉到呼吸变得格外困难,也是一阵恍惚,眼神黯淡下去
————菲利普,我唯一的搭档,再一次从我眼前消失了吗?
此刻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他只能收紧手臂,将搭档紧紧箍在怀里,毕竟一松手,菲利普还温热的身体就要滑下去。过了很久很久,直到照井龙强硬地掰过他的肩膀,身后停着舱门大开的回旋冲刺者,亚树子从上面跳下来,颤抖的声线几乎要刺破他的耳朵。
“翔太郎,你们都受伤了。先回去,好吗?”
小姑娘学着她家龙君的样子故作沉稳的按上他的肩膀,眼眶里打转的泪光却没法骗人。
对,只是受伤了。
菲利普是数据体,出事的话,会变成数据消失,这件事左翔太郎还是再清楚不过了。
“呀嘞呀嘞…忘记了啊,回去吧。”侦探从失态里面缓过来,顺手揪起散落到一旁的帽子戴在头上,掩盖似的压低帽檐,把刚才瞬间里喷涌而出的情绪收回眼睛里。
“果然还是半吊子嘛…”
亚树子被刚才地上半死不活的两滩人吓得不清,不过也知道,左翔太郎是真紧张。小姑娘握着绿拖鞋手起鞋落,清脆的将侦探的脑袋当做木鱼打击,“半吊子你要吓死我了!龙~人家害怕~”
马上就要变成虐剧苦情戏的氛围被神器绿拖鞋打了个七零八落。揽过小女友拉进怀里摸摸头,照井龙一抬头就被充满哀怨的眼神洞穿了个透心凉————如果目光有实质,那现在他们一定淹没了。
“照井你这个家伙!见到所长难道什么都忘了吗!”
松开幸福的要冒泡的小姑娘,照井龙才大步过来拉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个人。菲利普反正是僵僵的晕的不能再晕了,侦探能爬起来,这是纯属羁绊之力发力了。搞清楚的左翔太郎龇牙咧嘴地跪坐在地上,不敢松手怕怀里的小搭档掉下去,又不敢站起来————开玩笑,这也是个硬抗的狠人呐,要是一个没力气两个人一起摔回去也太不硬汉了!
“不过嘛…见到所长确实是什么都忘了哦~”
“龙~”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情话感动的泪眼汪汪,要不是面前还有一对倒地的,她现在就能吧唧亲一口亲爱的龙。
左翔太郎还是准备亲自把小搭档抬回去,照井龙就选择和恋人一起把两个人从地上扒拉起来,期间也是生怕亚树子累着,几乎是扛了两个主骑的全部重量。
“…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怎么这么重。”
“哈?”硬汉侦探对这番说辞表示颇为不满,吹胡子瞪眼像是准备上去咬一口,“我可是伤员欸,菲利普也不……”
话到嘴边又溜了一圈咽进肚子,照井龙的说法确实没错,两个人如此重伤还是第一次,相较平时的搀扶新人需要多花不少功夫,何况英勇的二骑也是被打飞了几里地赶回来的。
况且,也没办法反驳————难道要我说菲利普太重了吗?
开玩笑,硬汉可不会这么说自己的搭档啊。
左翔太郎很憋屈的默认了,改用超级死鱼眼瞪着地面,顺便占着伤员的优势嫌弃照井龙的力道太重等等,结果被亚树子又拍了一把,没敢躲怕扯到啥地方。
“你怎么话这么多?”小姑娘叉着腰手持神器威吓,男友的舍利子式燃烧让世界第一美少女所长大人格外闲适,在大量为男友打气的应援里表达了少量吐槽,“你看,菲利普就不会这么吵。”
“?”
“呆着吧你,菲利普醒了以后我可是要告状的。”
美少女看着照井龙把他们扔到车上,叉着腰坐到一旁秀恩爱去了,空气里是该死的爱情的酸臭味。左翔太郎努努嘴,靠着软垫无所事事,怀里小搭档的体温从紧贴的皮肤传过来,显得格外安心。他把头抵在菲利普柔软的发顶,静下来的侦探不可控制地感到困意席卷,慢慢闭上眼睛。
熟悉的气息环绕,不是会消散体温的衣服,而是真切的人。左翔太郎迷迷糊糊地想。
“翔太郎!翔太郎…?”
“什么嘛,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亚树子嘀咕一句,念在对方伤的不轻的份上,还是任劳任怨的和照井龙兼职了搬运工,把他们安置到车库的沙发上休息。
“嗯?早就到了吗?”幽幽转醒的左翔太郎只觉得没睡多久,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就瞬移到了沙发上,不由怀疑自己的记忆。伸伸腿转转头,低头一看,菲利普还靠着,露出一个侧面,额头的伤口结痂了,呈现出一小片蔓延到头发里的深红色。
左翔太郎立马不敢乱动了,呼吸放轻,生怕吵到昏迷里的人————能看到菲利普老老实实睡觉的样子还真不多见啊…虽然是晕过去的就是了。
怀里的搭档动了一下,头发蹭的手腕有点痒,菲利普有些费劲地抬头,眯眯眼睛才能看清头顶的搭档。“…翔太郎?你没事吗?”
“笨蛋啊自己都成什么样了!”对上一双亮亮的眼睛,疲惫但是恢复活力,总算不是那种下一秒就要去了似的吓人状态。小搭档弄出来的一点小动静让心里某块地方有些酸软。侦探别了一下头,手上却是收紧又放松,像是轻轻捏了捏,“痛吗?还有…你什么时候醒的啊,我弄醒你了吗?”
“我比翔太郎醒的早哦,只是躺回去了。”菲利普慢吞吞地撑着手臂坐直,下意识扶上胸腔遭受重击的地方,声音比平时轻很多,歪头想了想补上一句,“翔太郎,我真的没事。”
翔太郎很担心呢。
不过似乎是自己也觉得的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小数据人企图用把头埋到搭档身上的方式加强安抚效果,被左翔太郎捏捏后颈,闷闷地哼了一声。
身上的刺痛相较之前好了许多,丰富的战斗经验加快了恢复速度。像是想到了什么,菲利普又开始翻他那本不离手的书,“翔太郎,有什么收获吗?除了威力比较大…对了,威力!…唔…”
“欸欸,不要乱动啊。”面对一醒过来就开始检索的搭档,左翔太郎相当欣慰,却是像面对家长眼里那种生病了不好好休息的小孩那样头疼,一把将准备开始发光发热的菲利普摁到沙发上掐灭想象,“今天就不要检索了,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嗷…”
菲利普伤得可比本硬汉重多了,虽然现在看上去活蹦乱跳,保不齐还痛的要命。尽管已经打消了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菲利普倒下的惨状还是很吓人的。
不要是什么内伤吧?
…不过还真是呢。
骨头应当是断了一些。仔细看看菲利普的脸,确实白了不少。小搭档呼吸一下就抿抿嘴,吸气的时候肩膀很轻地上提,呼吸清浅缓慢,几乎保持着没什么幅度防止扯到。
“不要乱动呐菲利普。”
两人因为谁更需要照顾谁辩论一番,最后还是以左翔太郎将对方摁在沙发上动弹不得胜出。假装听不到菲利普的小声反驳,硬汉侦探提着医药箱给菲利普绑绷带,在给胸腔部分上药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菲利普,有时候我真挺怀疑你是不是人类的。抱歉,忍着点。”
一大片区域的淤青和内出血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左翔太郎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人的身体从放松到骤然紧绷,仿佛是花费了全身力气才没有马上弹开。
“可是翔太郎,我本来就不是啊?”搭档睁大眼睛企图混过这一关,虽然左翔太郎自封硬汉,还是被这到目光看得捂脸。
“少说点话…还有!不要企图蒙混过关!我很担心你啊!”
硬汉先生依旧是没舍得戳对方的脑门,于是这个动作兜兜转转还是给到了菲利普拼装出来的小动物,收到了哼唧一下的回应。
“菲利普,就像我答应你的那样,你也注意自己,好吗?”
侦探握住对方的手有点抖。
“菲利普…你不能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