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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证人定心,暗流伺袭

雀烬沉宫

天光微熹,晨雾笼罩宫苑。

阿禾被安置在皇城西侧一处僻静小院,禁军层层环绕,院墙内外布下暗卫,防卫森严。萧珩心知柳家余党视这名活口为眼中钉,但凡寻到机会,必会痛下杀手,永绝后患。

苏雀余持帝王手谕,独自踏入小院。

院内十分安静,青石板上凝着薄薄晨露。屋内,青年局促地坐在窗边,眉眼间依旧带着三年囚禁留下的惶恐与怯懦。

听见脚步声,阿禾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苏雀余,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却依旧难掩不安。

“苏姑娘。”

他声音干涩,低声行礼。三年被囚于别院,日日活在死亡威胁之中,早已养成遇事惊惧的性子。

苏雀余缓步走到他对面落座,没有急于问询案情,只是温和开口:“这些时日有人暗中照料,起居尚可安稳?”

“多谢姑娘挂念,衣食无忧。只是……一想到三日后的三司会审,心中惶恐难安。”阿禾攥紧衣角,眼底藏着忧虑,“柳尚书权倾朝野多年,他麾下旧部遍布朝堂。到了公堂之上,他们定然会轮番诘难我,若我一时慌乱说错话,岂不是耽误翻案大事?”

这正是苏雀余此行最担心之处。

柳清婉策谋已久,会审当日,一众依附柳家的官员必然会集中发难,刻意制造压迫氛围,逼迫阿禾心神大乱,从中寻找破绽。

“我今日前来,便是与你梳理公堂应答之词。”苏雀余语调平稳,如同清风抚平躁动,“你不必刻意编造言辞,只需要依照当年实情,娓娓道来。何为所见,何为所闻,如实陈述即可,切勿慌张,更不可被旁人的诘问打乱思绪。”

阿禾微微点头,却依旧忐忑:“可他们若是污蔑我收受好处,受人胁迫作伪证,我该如何辩驳?”

“真相立身,无需过多争辩。”苏雀余缓缓道,“三司官员会审,自有卷宗账册互为佐证。你的证词,与柳府密室取出的收买记录、密信底稿一一呼应,绝非空口白话。”

她一字一句,引导阿禾回忆旧事,将当年信使遇害、自己被掳软禁的始末重新梳理一遍,划分条理,避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漏洞。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半个时辰过后,阿禾紧绷的神色舒展不少,眼底的迷茫消散,多了几分坚定。

“姑娘放心,公堂之上,我必定据实直言,揭露柳怀安的恶行。”

苏雀余微微颔首,叮嘱道:“这段时日万万不可独自外出,院中禁军皆是陛下亲信,若遇任何异动,立刻呼救。柳家余党穷途末路,难保不会铤而走险。”

“我记下了。”

交代妥当,苏雀余起身告辞。

刚走出小院大门,暗处一名暗卫悄然现身,低声禀报:“苏姑娘,方才我们察觉,院外街巷有陌生身影长久徘徊,形迹可疑,发现我们监视之后迅速撤离,属下追赶不及。”

苏雀余眉心微蹙。

果然来了。

柳清婉与天牢内的柳怀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除掉阿禾。只要人证一死,整套证据链便缺失关键一环,翻案之路将会变得举步维艰。

“加强四周巡逻,昼夜轮换值守,不容许任何人靠近院落。”苏雀余沉声吩咐。

“属下遵令。”

辞别暗卫,苏雀余转身返回养心殿,将方才院内谈话、以及院外出现可疑探子一事尽数禀报萧珩。

萧珩听完,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眸色沉冷:“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暗杀不成,会审之上便会全力攻讦证词。”

他抬手招来内侍,追加诏令,调拨一队精锐禁军驻守小院,封锁所有出入口。

“阿禾不能出事。他是串联所有证据最重要的一环。”萧珩抬眸看向苏雀余,“雀余,你也要当心。柳家势力屡遭打击,狗急跳墙之下,同样会将你视作刺杀目标。”

苏雀余淡然躬身:“臣女晓得。”

“三司会审一共三位主审官员,其中一人早年受过柳怀安举荐恩惠,立场暧昧。”萧珩道出关键信息,“此人届时极有可能偏袒柳怀安,刻意放大疑点,引导其余审官搁置案件。”

这便是柳家最大的筹码。单凭朝堂旧部造势,再加审官暗中偏私,足以令审讯陷入僵局。

苏雀余凝神思索片刻:“证据确凿,白纸黑字无法篡改。若是审官刻意回避实情,朝野百官之中,亦有看清局势之人,不会任由冤案再度掩埋。”

“道理如此,可朝堂博弈,从来不止凭据二字。”萧珩轻叹一声,“礼法、人情、派系纠葛,处处皆是牵绊。当年苏家蒙冤,何尝不是证据被刻意遮蔽,众官缄口不言。”

一句话,戳中过往伤痛。

苏雀余心口微微一沉。

三年前,父亲手握柳怀安贪腐线索,上书弹劾,到头来反被罗织叛国重罪。彼时满朝文武,鲜有人敢站出来仗义执言。人性趋利避害,历来如此。

“但今时不同往日。”苏雀余抬首,眼底清光不改,“如今所有罪证掌握在手,陛下愿意主持公道。只要我们稳住人证,从容应对诘难,黑白终有分明之时。”

萧珩静静望着她坚韧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会审当日,朕亲临三司大堂旁听。但凡有人刻意徇私,朕自有决断。”

帝王亲临,便是最强的后盾。

苏雀余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深深一拜:“谢陛下。”

与此同时,瑶光殿。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宫人匆匆归来,面色焦灼:“娘娘,属下派人伺机靠近小院,想要寻机处置阿禾,可是院落防卫密不透风,暗卫四处巡查,根本无从下手。”

柳清婉抚着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闻言眼底寒光乍现。

暗杀计划失败。

“既然无法除掉人证,那就只能在公堂上击溃他。”柳清婉低声冷笑,“传信给朝外诸位旧友,会审当日合力发难,抓住阿禾曾经被囚禁三年一事大做文章,咬定他心中怀恨,蓄意捏造口供报复柳家。”

“另外,联系那位主审官员,许诺事成之后厚报,请他庭审之时多多刁难,不断拆分证据,制造疑点。”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下达。

宫人领命,悄然外出传递消息。

殿内只剩柳清婉一人,她望向远方三司衙门的方向,唇间溢出幽幽一语:

“苏雀余,你以为稳住人证便能万事大吉?公堂之上,口舌交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皇城之内,两股力量遥遥对峙。

三司会审之日日益临近,无形的硝烟,已经弥漫在三司大堂上空。一场牵动朝野的当庭对峙,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