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录那首歌是在六月下旬的一个周四。
还是那个录音棚,二楼控制室和录音间隔着玻璃。刘宇宁进棚之后把黑吉他挎好,戴上耳机,冲玻璃外面的调音师点了下头。前奏是他自己弹的,低音区起头,慢慢往上走,像火车开动之后逐渐平稳下来的节奏。他开口唱的时候声音压着,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唱到副歌那句“旁边的人侧身绕过”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整首歌下来两分多钟,收尾落在那个轻轻的和弦上,没有拖,干净地收了。
录了三遍。第二遍的时候他副歌第三句那个提了半度的音多留了一拍,比练习的时候更松一些。第三遍他改了收尾,最后那个和弦弹完以后没有马上松手,让弦的余音自己散了一会儿才抬起来。调音师说第三遍好,刘宇宁点了点头,从棚里出来。他走到沙发边上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坐在旁边。
“你刚才第三遍收尾多留了一会儿。”
“嗯。想让那个座位空着。”
“空着好。”
他靠着沙发背,把水瓶搁在膝盖上。窗外的六月下旬,沈阳已经很热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烫。调音师在台面上做着标记,他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急着走。过了一会儿刘宇宁站起来,把吉他收进包里,拉上拉链。他站在控制室中间看了一眼玻璃那边的录音间,空了的麦架和椅子安静地搁在那里,灯还亮着。
出了录音棚,外面的热浪迎面扑过来。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有些蔫,但树荫底下还算凉快。他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走了一段他侧过头来。
“那首歌名我想好了。”
“叫什么。”
“《空座》。”
我点了点头。没有更好的名字了。两个人沿着树荫往回走,经过那家花店的时候老板正蹲在门口给花换水,抬头看见我们招了招手。刘宇宁停下来看了一眼桶里的花,今天的桶里插着一把蓝色的绣球,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颜色很深,像是夏天傍晚的天空。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买,继续走了。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王远来了。他坐在门口台阶上等我们,旁边搁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妈寄来的咸鸭蛋。他站起来把纸袋递给我,说了一句“我妈腌多了让我分人”。我接过来搁在桌上,三个人进了屋。王远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看见桌上玻璃瓶里那枝小黄花已经谢了,花瓣落在台面上,干干的。他伸手把那几片落花收起来搁进垃圾桶,没有问为什么瓶子里只剩杆了。
刘宇宁把《空座》的谱子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看了一眼。王远接过去翻了翻,看了一会儿,然后还给刘宇宁。他说了一句“这首比《推门》沉”。刘宇宁点了点头,把谱子收回本子里。那天下午王远坐了一阵就走了,说要去赶火车回老家待几天。他走之后刘宇宁站在窗台前面把那枝谢了的小黄花从瓶子里抽出来,换了一枝新的,还是黄色的,跟之前那枝同一个品种。他把花插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说了一句“还是这个颜色顺眼”。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我坐在沙发上多待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向日葵已经彻底卷了边,花瓣垂下来。那把红吉他和黑吉他挂在墙上,几盆植物各自绿着。我坐了一会儿也躺下了。沙发那头他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窗外的六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温温凉凉的,带着楼下花店飘上来的残余花香。1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