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首歌我写了三天。
第一天把词写完了,第二天改了改,第三天定稿。词不长,十来行,写的是那趟火车上的座位和搁在座位上的吉他。写完了给刘宇宁看,他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把纸搁在茶几上,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端了两杯出来,一杯搁在我手边,自己端着一杯坐在沙发那头。
“你这首跟以前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写东西是从外面往里收,这首是从里面往外走。先有了一个座位,再有了车厢,再有了整趟火车。”
“你写词现在也开始总结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水。那天下午他把那首词拿走了,说想试试谱曲。我没有拦他。他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抱着黑吉他弹了一下午,弹一段停下来在纸上画几笔,再弹一段。傍晚的时候他把谱子递给我看。旋律走得不快,起头是低音区的,像火车开动时的那种晃动。副歌的地方往上走了一层,像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收尾落在一个不重的和弦上,跟《推门》那首的收法有点像,但更轻一些。
“行不行。”他问我。
“副歌第三句往上走的那一段,稍微平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谱子,重新弹了那一句,把末尾那个音提了半度。再弹一遍的时候顺了,那半度提上去之后整句话亮了一些,像是窗外的风景在那一瞬间开阔了。
“这回呢。”
“可以。”
他把谱子折好放进谱子本里。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筷子夹着菜嚼得很慢。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这首要是录,你唱还是我唱。”
“你写的旋律,你唱。”
“词是你的。”
“词是我写的,但曲是你谱的,你唱合适。”
他想了想,没有争。拿起筷子继续吃,嚼了两口又说了一句:“那录的时候你得到场。”
“到。”
第二天他联系了录音棚,约了时间。下午他去了铺子,帮我搬了一箱新到的料包,又在操作台边上站了一会儿,看张和杨打包。傍晚回工作室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枝花,黄色的,小小的,是花店老板塞给他的。他把花搁在桌上的玻璃瓶里,跟那枝向日葵挤在一起。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说了一句“有点挤”。我说那枝向日葵已经开了好几天了,该换了。他把向日葵拿出来搁在窗台上,让那枝小黄花单独立在瓶里。瓶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那枝黄花细细长长的,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单薄。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我坐在沙发上多待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向日葵花瓣已经开始卷边了,但颜色还是亮的。那把红吉他和黑吉他挂在墙上,几盆植物在窗台上各自绿着。书架最下面那层那个木盒子安静地搁着,里面装着这些年攒下来的纸条。我坐了一会儿也躺下了。沙发那头他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窗外的六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温温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