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山古冢二

陈皮立刻握紧九爪钩，全身肌肉绷紧，顺着苏晚示意的方向看去。

耳室角落堆着残破的铁甲，阴影里，一具身着山文甲的古尸缓缓站了起来。它皮肉干瘪发黑，指甲长而尖锐，双目泛着浑浊的灰白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正是墓中尸变的“粽子”。看铠甲制式，生前应当是位武将，尸变后筋骨坚硬，刀枪难入。

“是军阵粽子，力气极大，寻常刀刃伤不了它。”陈皮脸色微沉，下意识将苏晚往身后拉了拉，“你站远点，我来对付。”

“不用。”苏晚往前站了半步，软剑悄然出鞘半寸，寒光在昏暗的耳室里一闪而过，“它左膝有旧伤，骨骼裂痕很深，是弱点。动作虽猛，转身却慢。”

话音未落，那粽子已经低吼着扑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尸气，蒲扇般的手爪直奔陈皮面门。陈皮侧身避开，甩出九爪钩，却丝毫不见伤痕。

“好硬的尸身！”

“三点钟方向，砍左膝关节！”苏晚清喝一声。

陈皮立刻矮身避过粽子的横扫，九爪钩精准钩在它左膝缝隙处。咔嚓一声脆响，粽子左腿一软，踉跄着单膝跪地，动作顿时滞涩了几分。

“头顶百会穴，是罩门！”苏晚再次出声。

陈皮纵身跃起，九爪钩顺着甲胄缝隙狠狠扎入粽子头顶。那粽子剧烈挣扎了几下，粗壮的手臂重重砸在地上，终于缓缓倒了下去，再不动弹。

耳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两人微微的喘息声。陈皮收了刀，看向苏晚的眼神里满是叹服：“阿晚，要是没有你，我对付这东西少说也要耗半条命。”

“互相配合而已。”苏晚收了剑，唇角微扬，“你的武器也很快。”

两人在耳室里稍作搜寻，挑了些便于携带的金银玉器和几枚品相上好的古币，便继续往主墓室走。主墓室的石门厚重无比，上面刻着将军出征的浮雕，陈皮摸索着找到两侧的兽首机括，两人合力按下，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主墓室中央停放着朱漆棺椁，四周摆放着陪葬的明器，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柔光，照亮了整间墓室。最惹眼的是棺前供桌上，摆着一个羊脂玉盒，盒盖缝隙里透出丝丝寒气，即便隔着数步远，也能感觉到沁人的凉意。

“是百年冰莲！”陈皮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拿起玉盒，“这东西是极难得的疗伤圣药，尤其能解热毒、修经脉，对你的眼疾……说不定有用！”

苏晚也有些意外。她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到玉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的确是药性醇厚的灵药。她没想到，偶然闯入的古墓，竟能遇上这等机缘。

“正好带着。”她轻声道，“能不能治眼先不说，总是份念想。”

两人取了冰莲，又挑了几件最值钱的陪葬品，便不再多拿。苏晚性子通透，从不贪多：“盗墓本就是惊扰逝者的事，取够用的就行。”

陈皮乖乖点头：“都听你的。”

他从前倒斗，从来都是雁过拔毛，恨不能把整个墓搬空。可苏晚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她说少拿，便少拿，半分异议都没有。

离开古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在山下找了处僻静村落歇脚，租了间民房。陈皮打了热水，又买了些热乎的饭菜，细心周到地摆到苏晚面前，连筷子都替她摆到顺手的位置。

苏晚拿着那株冰莲，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盒。她不是不在意眼睛，只是从不沉溺于悲伤。如今有了冰莲，便多了一分复明的希望。

“陈皮，”她忽然开口，“等到了长沙，你就回红二爷身边去吧。你失踪这么久，你师父该担心了。”

陈皮却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不回去。我说过，我要护着你，在长沙，有我陈皮在，没人敢动你。”

“你放心，等我到了长沙自有去处，你也可以来找我。”

“好吧，不过你若是被欺负了，一定要来找我。”陈皮蹲下身，平视着坐着的苏晚，眼神偏执又赤诚“我就在红府”。

少年的眼神像燃着一团火，滚烫又执拗。苏晚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语气里听出那份郑重。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了。”

陈皮浑身一僵，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乖乖低着头，任由她揉，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浑身的戾气都散得一干二净。

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两人继续赶路。越靠近长沙，路上的行人商贩便越多，江湖人士也渐渐密集。陈皮护在苏晚身侧，周身的戾气毫不掩饰，眼神扫过之处，旁人都下意识避开，不敢多看一眼。

没人敢相信，江湖上人人忌惮的陈皮，会心甘情愿给一个失明少女当护卫，还做得甘之如饴。

这日行至长沙城郊的小镇，正遇上一伙地痞流氓拦路敲诈商贩。为首的混混见苏晚容貌清丽，又是个瞎子，身边只跟着一个年轻小子，顿时起了歹心，带着人围了上来，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陈皮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戾气翻涌，抬手就要甩出九爪钩。苏晚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淡声道：“别动手，脏了你的九爪钩。”

她话音未落，足尖轻点，身形一晃，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为首的混混已经惨叫着倒在地上，手腕脱臼，疼得满地打滚。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苏晚已经退回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滚。”她声音清泠，不带半分火气，却透着慑人的威压。

一群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皮看着她，眼底满是惊艳。他知道阿晚武功高，却每次见她出手，都忍不住心头震动。明明是娇软温柔的姑娘，动起手来却干净利落，锋芒毕露，当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以后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陈皮低声道，“别脏了你的手。”

苏晚弯了弯唇：“好，都交给你。”

又走了半日，远远地，终于望见了长沙城巍峨的城墙。城门处车马如龙，人声鼎沸，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站在城门口，苏晚微微驻足。千里奔波，历经荒山遇匪、双目失明、古墓历险，她终于走到了兄长信里的归宿之地。

长沙，九门，张启山。

“阿晚，你到哪里？我送你过去”陈皮站在她身侧，低声问。

“去张府。”苏晚拿出兄长留下的玉佩信物，指尖轻轻摩挲，“兄长临终托孤于张大佛爷，先去拜访他。”

陈皮点点头。他知道这位九门之首权势滔天，重情重义。有张启山护着，阿晚在长沙才算真正站稳脚跟。而他，会永远站在阿晚身边，做她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盾。

两人并肩走入城门，汇入熙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