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定下的三日期限一晃而过。
苏绾攸没有主动递出任何消息,依旧守在别院内。
只是表面平静之下,她安排青禾持续探查城南客栈动向,静待对方亮出底牌。
青禾带回打探到的讯息,神色凝重。
“苏明哲手下近期频繁在王城街巷走动,不少茶馆酒楼都出现了关于您的流言,传闻您暗中私通中原,伺机向北渊内部输送情报。”
苏绾攸缓缓合上手中书卷,眸色清淡。
“这只是开端。他劝说不动我,便打算借舆论困住我。流言最容易煽动人心,待到议论声势壮大,他自然会抛出后手。”
苏明哲的算盘打得清晰,不光要毁坏她的名声,更要借着这些虚实难辨的传闻,离间她与魏凛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
与此同时,侯府书房。
暗卫躬身禀报收集而来的线索。
“城中流言持续发酵,除此之外,有目击者证实,昨夜青禾独自前往苏明哲落脚的客栈,停留近两刻钟方才离开。”
魏凛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心绪纷乱交织。
他不愿意仅凭市井传言去定论苏绾攸,可侍女深夜私会苏家密使一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间。
往日二人对峙、交谈的画面不断翻涌,他分不清她诸多从容说辞之下,究竟藏着几分真心。
“前往别院。”
不多时,魏凛踏入庭院。
苏绾攸恰好立于廊下,看见他沉凝的神色,心中已然猜到来意。
魏凛没有多余寒暄,开门直击重点。
“如今王城流言四起,还有人亲眼看见青禾夜访苏明哲。你有什么说法?”
青禾立刻上前辩解:“侯爷,我前去只是暗中探查对方谋划,绝没有传递任何讯息!”
“探查,还是暗中互通消息?”
魏凛视线牢牢锁在苏绾攸身上,语气带着压抑的试探,
“渡口之时,你同我保证不会做出损害北渊的事。如今种种迹象摆在眼前,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
苏绾攸迎上他充满怀疑的目光,心头泛起淡淡的滞涩。
她早已习惯旁人的揣测算计,可眼前人的不信任,依旧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若是我有心勾结苏家,不必留下如此显眼的破绽。”
苏绾攸语调平稳,却暗藏张力,
“青禾此行是私下侦查,我未曾想要隐瞒,只是还未寻到合适时机告知你。”
“时机?”
魏凛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息彼此交缠,
“等到流言传遍整个王城,所有人认定你通敌,才算是合适的时机吗?”
他语气算不上厉声斥责,可那份挥之不去的隔阂,清晰横在二人中间。
但他没有彻底斩断余地,眼底依旧残留一丝不愿放弃的挣扎,并非全然冰冷的对峙。
苏绾攸微微抬眼:“在侯爷眼中,所有表象,便可以直接定为真相?”
“我希望并非如此。”
魏凛声音放缓了些许,拉扯感在此刻尽显,
“我愿意听你完整的解释。只是苏绾攸,不要用搪塞的说辞敷衍我。”
他没有单方面判定她有罪,却也无法轻易抹去眼前所有疑点。猜忌存在,可心底深处,依旧残存不愿决裂的念头。
“眼下无论我说什么,侯爷心中早已有了先入为主的猜想。”
苏绾攸轻轻侧过身,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多说无益。苏明哲意图挑拨,我们若是率先内讧,正中他下怀。”
“你倒是看得通透。”
魏凛低低吐出一句,情绪复杂难辨,
“可你有没有想过,旁人可以置身事外,我不能。身居此位,任何潜在的隐患,我都无法视而不见。”
他一边受流言驱使心生猜忌,一边又下意识不愿将她推向对立面。一边提防,一边又忍不住想要靠近,进退两难。
“我明白侯爷的难处。”苏绾攸淡淡应声。
短暂的沉默笼罩庭院,晚风卷起地上落叶,无声盘旋。
魏凛凝望她片刻,终究没有继续逼迫追问。
“我不会仅凭流言定夺你的对错,但我会持续留意事态走向。苏明哲此人不择手段,你多加小心。倘若当真身陷险境,不必独自硬扛。”
话语依旧带着分寸感十足的提点,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即便心存误会,他依旧无法做到冷眼旁观她落入圈套。
说完,魏凛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即将踏出院门时,他停下,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传过来:
“我给你时间自证。只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马车缓缓驶离别院。
青禾望着远去的方向,满心焦灼。
“小姐,魏侯爷依旧心存怀疑,我们要不要立刻搜集苏明哲勾结朝中反对派的证据,向他澄清一切?”
苏绾攸摇了摇头。
“此刻他正被疑点困扰,贸然呈上证据,只会被视作我用来脱罪的手段。现在拿出一切,为时过早。”
“那我们只能被动等待苏明哲继续出手吗?”
“他急于拿捏住我的把柄,必然会继续行动。”
苏绾攸望向天边沉沉暮色,眼底思绪翻涌,
“这场误会难以一时消解。我与魏凛之间,眼下只剩拉扯,没有全然的信任。”
侯府马车内,魏凛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方才苏绾攸沉静的模样。
理智不断提醒他警惕风险,心底却始终有一个声音,不愿相信她会背叛。
猜忌与残存的在意彼此拉扯,他一时之间,也寻不到两全的答案。
苏明哲布下的局,已然成功在二人之间撕开一道缝隙,而更大的风暴,还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