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转眼就到了预产期附近。
家里早就把待产包收拾妥当,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陈奕恒几乎推掉了所有外地出差,公司的大部分事务尽量线上处理,时时刻刻守在家里,不敢走远。陈浚铭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比从前笨拙不少,往日活泼爱走动的人,大多时候只能在家慢慢踱步,或是靠在沙发上晒太阳。
这天夜里,已经快十一点。卧室小夜灯散出暖融融的微光,陈浚铭半靠在床头,陈奕恒坐在旁边,手指轻轻贴着他隆起的腹部,低声跟腹中的孩子说着话。
陈浚铭原本还在随口回应,忽然身子微微一僵,眉头猛地蹙起。一阵尖锐又酸胀的痛感,毫无预兆地席卷开来,腹部一阵阵发硬收紧。

陈奕恒……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伸手攥住了陈奕恒的手腕。
陈奕恒瞬间抬起头,神色立刻紧绷起来。

怎么,开始疼了?
陈浚铭点点头,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和之前那种下坠感不一样。
阵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间隔慢慢缩短。陈浚铭咬着下唇,强忍着不适,往日开朗的脸上此刻写满难受。
陈奕恒强迫自己冷静。他迅速拎过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拿过厚外套仔细裹在陈浚铭身上,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

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车子开得平稳又迅速。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陈浚铭压抑的浅浅喘息。每一次阵痛到来,他就紧紧攥住扶手,手掌绷得发白。陈奕恒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一直伸过去,任由他攥紧自己的手。
赶到医院,急诊灯火通明。陈奕恒跑前跑后办理入院手续,陈浚铭被护士安排进待产室,这里家属可以留在身边陪护。
待产室里灯光柔和,隔断隔开各个床位。阵痛越来越密集,痛感也愈发强烈。陈浚铭躺在病床上,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连完整说一句话都格外费力。陈奕恒守在待产床边,反复给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不停低声安抚。

疼就抓着我,再坚持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几个小时之后,护士过来做完检查。

产程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宫口完全张开,这意味着必须立即转入分娩产房。根据医院的规章制度,为了保证产妇能够在一个更加安全且无菌的环境中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家属需要留在外面耐心等待。
这时候等得好揪心啊
听到这句话,陈浚铭心底掠过一阵慌张,手指下意识抓得更紧。

你不能陪着我吗。
陈奕恒心口一紧,俯身凑近病床,指尖摩挲着他汗湿的手背。

我进不去里面,但我就在产房门外,一步都不会走开。医护都会陪着你,你一定要加油。
简短的告别之后,护士推着病床,把陈浚铭送进封闭的分娩产房。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空间。
陈奕恒站在走廊,独自留在空荡荡的等候区域。方才还能触到人的温度瞬间消失,焦灼一点点爬上心头。他背靠墙壁,指尖微微收紧,来回在走廊踱步。里面每一声隐约传出来的痛呼,都重重敲在他心上。他见过集团会议室里翻云覆雨的场面,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又煎熬。
漫长的等待仿佛没有尽头。产房里面,只剩下医护人员的指引,还有陈浚铭隐忍的喘息。孕吐、夜里失眠、那次半夜急诊的虚惊,怀胎一路走来所有辛苦全部涌上来。害怕是真的,可心里那份想见孩子的韧劲,也支撑着他咬牙坚持。
不知道熬过多久,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从产房里面传出来,穿透紧闭的房门。
听见哭声的瞬间,走廊上的陈奕恒猛地停下脚步,心脏重重撞击胸腔,眼眶一下子泛热。
又过了一段时间,房门终于打开。护士抱着裹在襁褓里的新生儿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是个小姑娘,母女平安,宝宝名字想好没有?

叫陈小镜,浚铭现在怎么样?

产妇情况平稳,还在里面观察两个小时。
陈奕恒匆匆看了一眼襁褓里闭着眼的小小女孩,目光始终守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陈浚铭被推出来。
两个小时观察期结束,病床缓缓从产房推回走廊。陈浚铭浑身脱力,脸色苍白,整个人几乎耗尽全部力气,可眼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奕恒快步迎上去,俯下身,握住他汗涔涔的手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浚铭,你辛苦了。
小小的陈小镜,随后轻轻放到陈浚铭身侧。小小的一团闭着双眼,睫毛浅浅,呼吸软软浅浅。陈浚铭侧过头,目光落在女儿的小脸上,疲惫的眉眼慢慢舒展。

陈小镜……我们的小姑娘。
深夜医院的长廊安安静静,窗外城市灯火点点闪烁。少年时期心动,重逢,远赴英国领证,满怀期待怀胎,熬过漫长阵痛,属于他们的小家,终于迎来了陈小镜。1
好暖啊,看得我鼻子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