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3

　　劳背着书包晃悠出校门，老远就看见粉和初蹲在炸串摊前，手里各举着一串里脊肉朝他挥手。

　　“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都要吃光了。”粉把刚刷好甜辣酱的面筋递给他，“怎么样，被你的纪检同桌单独训话，是不是特别酸爽？”

　　劳咬了口炸串，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什么训话，就是交代班级纪律而已，无聊死了。”

　　初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是吗？我怎么看人家走的时候，嘴角好像带着笑啊。”

　　“他？笑？”劳差点被呛到，“别逗了，那人从头到尾就一张冰块脸，除了扣学分的时候眼睛亮，其他时候跟雕塑似的。”

　　话虽这么说，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教室里，蓝低头写便签时的侧脸，还有那句轻声的“帮你是我自愿”。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开。

　　三人边吃边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粉忽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说：“对了，下周学校要篮球赛，咱们班缺人，体育委员刚才还在群里找人呢。”

　　劳眼睛一亮：“篮球赛？这个可以啊，总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他运动细胞一直不错，就是不爱学习，一提到打球瞬间来了兴致。

　　初却泼他冷水：“可以是可以，但你最近旷课记录太显眼，班主任肯定要卡你。再说了，你旁边还坐着个纪律委员，你一逃课训练，他不得当场把你名字记下来？”

　　劳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对啊，他怎么把这尊大佛忘了。

　　粉一拍大腿：“要不你去求求你同桌？卖个惨，让他通融一下，训练算正当活动，不记你旷课。”

　　“我求他？”劳脖子一梗，“不可能，我就算不参加比赛，也绝不跟他低头。”

　　话虽硬气，可一想到篮球赛，他心里又痒痒得不行。

　　回到家，劳掏出蓝给的便签，对着上面的内容跟他妈简单铺垫了几句。没想到他妈听完，居然没大发雷霆，反而叹了口气：“你们班这个新同学还挺负责，下次你好好跟人家学学，别总吊儿郎当的。”

　　劳：“……”

　　怎么连他妈都开始帮蓝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劳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刚坐下，就看见桌肚里放着一瓶热牛奶，下面压着一张小字条，字迹工整利落。

　　“早饭不吃，上午训练课容易晕。——蓝”

　　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在早读的人。

　　蓝目不斜视，仿佛这牛奶跟他毫无关系。

　　“喂，”劳小声戳了戳他的胳膊，“这牛奶你放的？”

　　“嗯。”蓝淡淡应了一声，“别说话，早读。”

　　劳捏着温热的牛奶瓶，心里莫名一暖，嘴上却别扭地嘀咕：“谁要你关心……我自己会买。”

　　嘴上嫌弃，他还是老老实实把牛奶喝了。

　　早自习下课，劳还在纠结篮球赛的事，体育委员就跑了过来：“劳，篮球赛就差你了，你到底参不参加？班主任说，只要纪律委员不反对，就让你上。”

　　劳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旁边。

　　蓝恰好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像是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开口：“想参加？”

　　劳硬着头皮点头：“……嗯。”

　　“可以。”蓝合上书本，“训练不能旷课，不能迟到，不能违反纪律。做到了，我就不记。”

　　劳眼睛一亮：“真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蓝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被我抓到一次违规，立刻退出，并且加倍扣分。”

　　“没问题！”劳一口答应，心里乐开了花。

　　粉在前面回头，对着劳比了个“佩服”的手势，小声说：“可以啊，这么快就拿下纪律委员了？”

　　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

　　蓝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笑意。

　　他其实早就知道劳想参加篮球赛，也早就跟班主任沟通过——只要劳愿意安分守己，认真训练好好学习，他可以放宽日常监督。

　　毕竟，抓他是任务，可看着某人因为一场球赛就开心成这样，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劳还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蓝悄悄安排了，只觉得今天运气爆棚，不仅能参加篮球赛，还跟同桌达成了和平协议。

　　他兴冲冲地跑去体育委员那报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纪检委员。

　　而劳不知道的是，蓝之所以会转来这里、会被安排盯他、甚至会主动帮他、给他留牛奶，根本不是什么学校安排，也不是什么任务。

　　真正的剧情，藏在蓝手机里一张没给任何人看过的旧照片上。

　　照片里，初中时的劳在球场上篮，笑得张扬又耀眼，而照片角落，有个不起眼的身影，默默看着劳，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兜兜转转，他费尽心思来到他身边，哪里是为了纪律。

　　不过是，想再靠近一点罢了。

　　劳当天下午就抱着篮球冲到操场，跟班里男生凑在一起热身，动作利落又张扬，跑跳间全是少年气，引得旁边围观的女生小声议论。

　　粉靠在栏杆上嗑瓜子，撞了撞身边的初：“你看劳那样，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初笑着摇头：“难得他这么积极，但愿别三分钟热度。”

　　两人话音刚落，就看见蓝抱着一摞作业从教学楼走出来，路过操场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径直落在球场上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上。

　　粉眼睛一亮：“哟，纪检委员来查岗了？”

　　蓝没走近，只是远远站了一会儿，确认劳确实在认真训练、没有偷懒逃课，才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训练到傍晚，劳满头大汗地回教室，刚坐下就发现桌上放着一条干净毛巾和一瓶冰镇运动饮料。

　　“谁放的？”劳擦着汗随口问。

　　蓝头也不抬地写作业：“我。”

　　劳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打球渴？”

　　“猜的。”蓝语气平淡，“一身汗味，别靠我太近。”

　　嘴上嫌弃，毛巾却是刚从办公室冰箱拿出来的，凉丝丝的特别舒服。劳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不饶人：“知道了，冰块同桌。”

　　接下来几天，劳居然真的安分了不少。

　　不逃课、不睡觉，上课偶尔还会记笔记，连班主任都在班会特意表扬：“劳最近进步很大，多亏了蓝同学多督促。”

　　劳听得嘴角抽搐，偷偷瞪了蓝一眼，蓝却微微勾了下唇，飞快又隐去。

　　—

　　直到周五，意外发生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劳跟别的班打起友谊赛，抢篮板时落地不稳，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摔在地上。

　　“劳！”

　　粉和初立刻冲过去。

　　劳疼得脸色发白，脚踝瞬间肿了起来，根本站不起来。周围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就在混乱时，人群被轻轻拨开。

　　蓝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劳的脚踝。

　　“嘶——疼！”劳倒抽一口冷气。

　　“应该是扭伤，先别乱动。”蓝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急促，二话不说背起劳，“去医务室。”

　　众人都看傻了。

　　一向清冷疏离、连话都懒得说几句的纪律委员，居然直接把人背起来了。

　　粉和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蓝身材挺拔，背着劳也不显吃力，步伐稳而快，一路沉默走到医务室。校医检查后说是软组织挫伤，需要冷敷静养，最近不能剧烈运动。

　　篮球赛，自然也打不了了。

　　劳听完瞬间蔫了，坐在病床上垂着头，一脸沮丧。

　　好不容易盼来的比赛，就这么泡汤了。

　　蓝看着他低落的样子，轻声说：“养好了还能打。”

　　“可是下周就比赛了。”劳闷闷地说，“班里本来就缺人，我一伤，肯定输定了。”

　　蓝沉默片刻，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抬头：“我跟体育委员说了，他会找人补上。你安心养伤。”

　　劳点点头，还是提不起精神。

　　蓝又去食堂帮他打了饭，送到医务室，看着他吃完，才拿起他的书包：“我帮你把作业带回去，你今晚好好休息。”

　　“哦……”劳忽然抬头，“蓝。”

　　“嗯？”

　　“谢谢你啊。”劳声音很小，耳朵有点发红，“今天……还有之前的检讨、牛奶、毛巾。”

　　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夕阳从医务室窗户照进来，落在劳泛红的耳尖上，软得一塌糊涂。

　　蓝喉结微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好好养伤。”

　　—

　　等蓝离开后，劳才掏出手机，点开和粉、初的小群。

　　粉：【惊天大瓜！刚才蓝背你的时候，脸超紧张，我跟初都看见了！】

　　初：【平时扣你分比谁都狠，一受伤比谁都着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劳盯着屏幕，心跳莫名乱了。

　　他想起小树林里的抓捕、教导处的检讨、课桌里的牛奶、球场上的目光、医务室里稳稳的后背……

　　一桩桩，一件件，根本不像什么“学校任务”那么简单。

　　他忽然想起之前蓝那句——

　　“抓你是任务，帮你是我自愿。”

　　难道……

　　劳正胡思乱想，手机震了一下，是蓝发来的消息，陌生号码，显然是刚问同学要的。

　　【作业我放你桌洞了。明天早上我帮你带早餐，想吃什么？】

　　劳指尖一顿，飞快回：【你怎么有我微信？】

　　对方回得很快：【问粉要的。】

　　劳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发，蓝又发来一条：

　　【对了，篮球赛我替你上。】

　　劳猛地睁大眼。

　　医务室的窗外，晚风轻轻吹动树叶。

　　劳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踝，心里却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