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2

　　劳盯着那张提纲看了半天，心里又是别扭又是微妙，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谁要你好心啊，我自己随便写写也能凑够三千字。”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照着蓝给的框架开始动笔，笔尖在纸上刷刷划过，居然真的顺畅了不少。

　　粉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偷偷对初使了个眼色：

　　“可以啊，这新同桌看着冷，居然还会帮人写检讨提纲。”

　　初挑了挑眉：“人家那是不想被连累。”

　　两人小声议论着，没注意到蓝淡淡扫过来一眼，目光在劳垂着的发顶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劳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侧过头：

　　“对了，你怎么会刚好在小树林里？学生会巡查不是有固定路线吗？”

　　蓝指尖一顿，平静抬眼：“临时加查。”

　　“临时加查？”劳明显不信，“哪有这么巧，我一逃课你就刚好出现。”

　　蓝没再解释，只是淡淡丢出一句：

　　“不信就算。”

　　劳盯着他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心里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头绪。

　　一节课的间隙，他总算把检讨赶完，长长舒了口气，刚想把纸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手腕忽然又被按住。

　　蓝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劳莫名一僵，刚要发作，就听见对方低声道：

　　“字迹太乱，重新誊一遍。”

　　“喂——”

　　“主任看见会让你重写。”蓝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别到时候又哭丧着脸。”

　　劳气结，却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只能不情不愿地拿出新纸，一笔一划慢慢抄。

　　等三人终于把检讨交去教导处，磨磨蹭蹭回到教室时，已经快到放学时间。

　　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在劳和蓝身上顿了顿，笑着开口：

　　“正好，跟大家说一下。蓝同学之前在原来的学校就是学生会骨干，成绩常年年级前列，所以我和教导处商量后，让他暂时负责咱们班的纪律和考勤。”

　　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搞了半天，这尊大佛不仅是同桌，还是班里的纪律委员？

　　粉和初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劳却只觉得眼前一黑。

　　班主任继续说：

　　“另外，劳同学最近纪律不太稳定，我特意安排蓝同学多盯着你一点，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劳：“……”

　　他现在严重怀疑，从小树林被抓到安排座位，全是老师和蓝串通好的。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蓝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知道，为什么扣分机会很多了？”

　　劳咬牙：“你早就知道会坐我旁边？”

　　“猜得到。”蓝坦然承认，“班主任提前联系过我，说你性格活跃，需要人看着。”

　　劳瞬间明白了——

　　什么偶遇，什么临时加查，什么巧合座位，全是一环扣一环。

　　他为了掩护粉和初逃课，故意引开学生会，结果撞上的根本不是普通巡查，而是特意被安排过来盯他的蓝。

　　蓝抓他去教导处、扣他学分、写检讨，全都是任务的一部分。

　　甚至连转来同班、坐在他旁边，都是早就定好的剧情。

　　合着从他钻出小树林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掉进了别人的安排里。

　　劳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

　　“行啊你，蓝同学，藏得够深。演戏演全套是吧？”

　　蓝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

　　“那你还给我检讨提纲。”劳哼了一声，“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安抚受害者情绪？”

　　“算是。”蓝点头，语气一本正经，“毕竟，以后要盯你很久，总不能第一天就把人逼疯。”

　　粉在前面听得目瞪口呆，悄悄回头：

　　“所以……劳，你从逃课开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劳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

　　他以为自己是走位灵活的逃兵，结果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剧本里。

　　蓝看着他蔫掉的样子，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提纲是我额外加的，不在剧情里。”

　　劳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蓝微微侧身，声音压得很低，“抓你是任务，帮你是我自愿。”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眼尾，把那一点清冷都染得柔和。

　　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上却依旧硬撑：

　　“谁要你自愿……下次我照样逃课，绝对不让你抓到。”

　　蓝淡淡一笑：

　　“可以试试。”

　　那语气笃定得让劳莫名心虚。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场被安排好的初见，恐怕只是他们纠缠的开始。劳被他那胸有成竹的语气噎了一下，梗着脖子不服输：“试就试，你以为我还会栽在同一个坑里？下次我绕开所有巡查路线，保证连你影子都碰不着。”

　　蓝合上课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哦？那我等着。不过在此之前——”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劳桌上还没收拾干净的检讨纸，“明天家长会，你确定不用提前准备一下？”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劳的嚣张气焰。

　　他猛地一拍脑袋，脸色垮了下来：“完了，我把这事儿忘了。主任说要叫家长，我妈要是知道我逃课去网吧，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粉在前面听得幸灾乐祸，回头挤眉弄眼：“恭喜你啊劳，喜提家庭教育大礼包。”

　　初也跟着点头：“节哀。”

　　劳狠狠瞪了他俩一眼，转而把怨气撒向旁边的始作俑者：“都怪你，要不是你抓我去教导处，我能落得这下场？”

　　蓝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开口：“第一，是你先无故旷课，违反校规；第二，我只是秉公处理；第三——”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就算我不抓你，以你的逃课技术，迟早也会被别人抓到。”

　　劳语塞，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是事实，只能气鼓鼓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嘟囔：“我怎么这么倒霉……刚开学就撞上你这么个煞星同桌。”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劳猛地抬头，正好撞见蓝眼底还未散去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竟让他一时看愣了神。

　　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蓝很快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冷淡的样子，拿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推到劳面前。

　　“这是家长会主任可能会问的问题，还有应对思路，你提前跟你家长说一声，能少挨点骂。”

　　劳看着纸上工整清晰的字迹，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嘴上却软了几分：“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我可不会谢谢你。”

　　“不用。”蓝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我只是不想明天在家长会上，被班主任点名，说我没管好同桌。”

　　典型的口是心非。

　　劳在心里默默吐槽，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便签折好，塞进了口袋里。

　　这时，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粉和初走过来，勾住劳的肩膀：“走了走了，今天虽然没去成网吧，但看你这么倒霉，我们心里平衡了，一起去校门口吃炸串？”

　　劳刚想答应，就被蓝淡淡的声音打断：“劳，放学后留下来十分钟，我跟你说一下班级纪律要求。”

　　劳瞬间垮脸：“不是吧？放学还要加班？”

　　“班主任安排的，纪律委员的职责。”蓝一脸理所当然，“或者，你想再扣几分？”

　　“……”劳认命地甩开粉和初的手，“行，我服了你了。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去找你们。”

　　两人一脸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静的空间里，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蓝走到劳身旁，翻开纪律记录本，语气认真地开始讲日常考勤、课堂纪律、课间规范，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劳一开始还心不在焉地听着，可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听着他低沉温和的声音，竟慢慢静下心来，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耐烦。

　　讲完最后一条，蓝合起本子：“记住了？”

　　劳回过神，胡乱点头：“记……记住了。”

　　“那就好。”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安分一点，别总想着逃课，对你没坏处。”

　　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嘴上却依旧嘴硬：“知道了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

　　蓝没生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拿起书包：“走了，明天别迟到。”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劳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温热的便签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像……有这么个死板又心软的同桌，也不是一件完全糟糕的事。

　　他哼着歌收拾好书包，快步追了出去，心里暗暗盘算：

　　下次逃课，一定要真的甩开这家伙，找回场子！

　　只不过他不知道，不远处的拐角处，蓝停下脚步，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底悄悄漾开了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