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当时正在桌前整理数据,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一推着那辆老式摩托走进院子。
十九天。一的外套上沾满了尘土,军绿色变成了灰褐色,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浅色的毛边。帽子不见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看不出表情。背包比出发时鼓了一些——那根旧的供电线被卷成圈,塞在背包外侧的口袋里,铜芯的暗红色从帆布缝隙里透出来。
他把摩托停在老位置,车撑落地的声音在傍晚的院子里很清脆。然后他把背包从车上解下来,放在地上,先没有进屋。
他蹲下来拉开背包外侧口袋的拉链,把那卷旧线取出来,平放在地上。
"这是旧线。断口的部分我已经用胶带单独包好了,你可以看看老化的程度。"
陈默走出去,蹲在那卷旧线前面。
线比他想象的要硬。不是那种正常线缆的柔韧,而是一种僵死的、失去弹性的硬——像是被冻过太多次之后彻底忘记了怎么弯曲。外层绝缘皮已经脆化开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多处裂纹已经深到露出了里面的金属丝,铜芯表面的颜色从原来的亮橙色变成了暗褐色,有些地方甚至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用手指沿着线缆慢慢摸过去。绝缘皮在他的触碰下簌簌地往下掉碎屑,像干燥的树皮。
其中一段有一处明显的断裂面——那就是一剪断的地方。断口周围有一层厚厚的氧化层,灰绿色的铜锈从断面向两侧蔓延了大约两厘米,像某种缓慢生长的苔藓。他用指甲轻轻碰了一下断口处的线芯,一小截金属丝就脱落了,掉在地上,细得像一根头发。
"它确实已经撑了很长时间。"
陈默抬头看一。一正站在门边脱外套,动作很慢,像是胳膊酸了抬不太起来。
"如果晚去一个月,它可能就断了。"
一没有回答。他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挂在了门边的钉子上。那件外套在钉子上晃了两下,安静下来,垂着的袖管里还残留着路上带回来的寒气。
当天晚上,湖发来一条短讯。
它回来了。线路状态稳定。我可以继续每周三晚上的通话了。
陈默看着"每周三晚上的通话"这几个字。那是湖和气象站之间维持了很多年的一个固定通讯窗口——每周三晚上,湖会通过供电线向气象站发送一次状态确认,气象站的主机会自动回应。这个窗口在过去几个月里因为供电线电压持续下降而被暂停了。现在线换了,窗口可以重新打开。
他回:"好。等你。"
回复很短。因为他已经把"一已返回、线路稳定"这样的消息以简讯的形式发了出去——保定、南京、合肥、芜湖、徐州、济南,所有站点都将在各自的接收端上看到一条简短的状态更新:线路恢复,供电正常,保持所有连接持续畅通。
这是这一整个冬天他最大的任务。
冬天最冷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院子里再次积满夜霜,月光照在霜面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柴垛上的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木柴。远处山脊上的积雪也比半个月前薄了一些。
那卷旧线已经被放在了工具间的架子上,靠着墙角,断口朝外。陈默在它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日期和来源:2027年2月,贝加尔湖气象站,一取回。
新线连接着气象站与主机——它们之间的连接被重新确认过了。湖的电压曲线平稳地停在正常值上,不再有任何跌落。1
内容很扎实,看得很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