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陈默发起了一次他策划已久的跨站通讯演练。
方案很简单:让保定向张家口转发一条模拟消息,来源标注为"北方方向",目的仅仅是为了看看整条链路从接收到转发再到呈现出来的全程需要多久。他在保定端设置了模拟信号,在张家口端启动了接收记录,然后坐在显示器前等着。
信号发出后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着,节奏越来越快。一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
三十八秒。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模拟信号已到达张家口。转发路径:北方模拟源→保定→张家口。全程耗时:38秒。
陈默吐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一直在憋着呼吸。
一站在旁边盯着整个过程。
他从信号发出的那一刻就开始计时——不是看屏幕上的时间戳,而是自己心里默数。他数到三十八的时候屏幕上刚好跳出结果,和他心里的数对上了。
"三十八秒。"他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的重量。
他走到桌前,拿起陈默的笔,在记录纸的空白处补了一行字。他写字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挡住了陈默看屏幕的视线,但陈默没有让他让开。
从湖到张家口的实时通讯可能有延迟。需要预留足够的间隔时间。
一写完把笔放回去,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保定到张家口已经三十八秒了。如果贝加尔湖方向发消息过来,中间还要经过北京或者呼和浩特再转到这里,链路更长,节点更多,时间可能要翻倍,甚至更长。"
他没有说"可能到一分钟以上"或者"可能到两分钟",他只说了"翻倍,甚至更长"。陈默知道一的习惯——他不给不确定的东西一个精确的数字,他只给一个方向。
陈默在"38秒"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加备注。
但他知道这个时间是以后一切跨线通讯的基础节拍。三十八秒,不是四十秒,不是三十秒,是三十八秒。以后所有向远距离发送的信号,都会以这个时间为基准来安排——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等,什么时候可以判定为"失联"而不是"延迟"。这条线是活的,它有脉搏,三十八秒就是它一次心跳的长度。
演练结束不到五分钟,陈默的手机震了。
猫的短信。
陈默!我刚看到监测曲线里有一条来源写的是"北方模拟源"的信号——是不是你发的?你开始测试跨站转发了?
三个感叹号。陈默能想象猫发这条短信时的样子——大概是在南方某个暖和的机房里,盯着监测屏幕,突然看到一条从没见过的信号类型从曲线里冒出来,手指比脑子快地掏出手机。
他回了一条:
是。我需要在春天之前把张家口到贝加尔湖之间的线路跑通一次。
发送。等待。
猫的回信来得很快,快到他怀疑对方根本没等他的消息发完就开始打了:
!!!
一串感叹号。没有文字,只有感叹号。
陈默看着那排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串感叹号里至少包含三层意思:第一层是"我知道了",第二层是"你疯了",第三层是"算我一个"。
他没有再回。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演练结束后陈默站在白板前面,把"38秒"写在了最上面一行。
字写得很大,笔画用力,白板笔的墨水渗进板面的细纹里,擦不掉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这个数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有些单薄,又在旁边加了两个字:基准。
他知道这个数字以后会经常用到。每一次向北方发信号之前,他都会想起它。每一次等待回复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数。三十八秒,一次心跳。如果超过两个心跳还没有回应,那就不是延迟——是断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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