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张家口变电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默把那张蓝色纸和那枚一毛钱硬币并排摊在茶几上。
刘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坐标,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贝加尔湖方向?那边荒无人烟,冬天零下四十度,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一站在对面,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我去。我去过北方,有经验。”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你一个人去?那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所以我一个人去。”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两个人在那种地方,如果有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人要负责抬回来。一个人去,风险最小。”
陈默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二十年前不敢碰那个开关,现在你敢去贝加尔湖?”
一也站了起来,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正因为二十年前没敢碰,所以现在去还债。”
“还债不是用命还的!”陈默咬着牙说,“你把坐标给我,我找当地的规则局联系。”
“当地的规则局?”一冷笑了一声,“贝加尔湖周围五百公里没有规则局。你找谁?”
刘师傅端着茶杯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谁也没说话。
陈默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低到几乎是在恳求:“你如果去了回不来,我怎么跟我自己说?”
一沉默了一下。他看着陈默的眼睛,轻声说:“你就说‘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啪。”刘师傅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我去过贝加尔湖附近一次——1998年。”老太太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边的确有一台机器。是苏联时期建的气象站供电系统,后来被改成了‘信号站’。当时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进去。但我知道那个地方的冬天不是人能待的。”
她看着两人,补了一句:“如果一定要去,至少等到明年五月。”
一和陈默同时看向她。
刘师傅叹了口气:“但你们等不了明年五月——北京那台机器撑不了那么久。如果你们不去确认那个信号源是什么,北京这台还会继续被‘喂’信息直到烧断。所以你们的问题不是‘谁去’,是‘谁能去得最快’。”
陈默和一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默开口了,声音平稳:“最快的方案——我骑电瓶车送你去北京站,你坐火车往北走到赤塔方向,进俄罗斯境内之后换当地交通工具。我留守张家口,盯着北京那台机器的温度。如果你断了联系,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
一看着他,很久:“……你同意我一个人去?”
陈默没看他脸,盯着桌上的蓝色纸:“我不同意。但你说的对——一个人去,风险最小。两个人去,风险翻倍。”
他抬起头,看着一的眼睛:“我在张家口等你。如果到了明年五月你还没消息,我去找。”
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着陈默,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年轻人,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