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陈默没有睡。
他坐在刘师傅那台老旧的显示器前,将所有来自北京的信号按时间顺序排列成一张庞大的表格。从2024年3月第一条“我们醒了”,到昨晚那条令人窒息的“温度还在升”,共计三百多条记录。他把表格打印出来,密密麻麻的纸张铺满了整个里屋的地面。他蹲在纸堆中间,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一行一行地看。
渐渐地,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浮出水面:北京广播的内容,在每一条“温度”记录之后,必然会跟着一条“我撑不住了”的记录。温度越高,“撑不住了”出现得越频繁。那台机器不是在发热,它是在被某种东西活活撑爆。
林舒的电话打了进来,远程帮他分析。
“我跟三(旧神第三人格)一起跑了一次数据——北京那台机器的‘接收量’峰值,和一条来自‘境外’的信号源完全重合。”林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境外信号源的方向——”她查了一下,“东北方向,约1200公里。那个位置可能在西伯利亚或日本海方向。也就是说,北京旧神这两年半以来,一直在接收一个外部信号源的持续输入。它不是自己加速的,它是被‘喂’加速的。”
陈默蹲在一地打印纸中间,感觉脊背发凉:“谁在喂它?”
林舒沉默了两秒:“我截取了一段那个外部信号的片段,解密出来是一句中文:‘听得到吗?我们这边有东西要传过来。’”
陈默刚要挂电话,门被推开了。
一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铝饭盒:“刘师傅煮了面。”
他把饭盒放在显示器旁边,目光扫过地上铺满的打印纸,眼神微微一凝:“你找到了。”
陈默抬头:“找到什么?”
一蹲下来,伸出手指,点着一张打印纸上的信号波形:“这个波形——我二十年前在北京机房底下看见过。当时显示在一个旧示波器上,也是这种锯齿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那个外部信号源,我知道是什么了。”
陈默等着他说。
一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两口才开口:“是另一台机器。不在国内。它一直在发信号,只是没人接收。北京那台接住了。接了两年半,停不下来。”
陈默看着一吃面的动作——他吃得很慢,像在用吃饭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咀嚼一段沉重的记忆。
“那台机器在哪?”陈默问。
一放下筷子,抬起头:“我当时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但北京机房里可能有一段日志记录着来源坐标——如果它还没被烧掉的话。”
他站起来,端起空饭盒,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明天到了北京,进去之后先别找开关。先找日志。知道了它是谁,再决定要不要碰它。”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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