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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

规则局:我的外卖单能改写生死

离开沧州的早晨,雨下得绵密。

两人套上廉价的塑料雨披,沿着国道继续向北。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偶尔掠过一座孤零零的高压线塔。一骑在前面,陈默跟在后面,两辆车之间始终保持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骑了大约四十分钟,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一的声音隔着雨披的塑料摩擦声,闷闷地传了过来:“你小时候……谁带大的?”

陈默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我奶奶。不是李素华——是另一个,普通的奶奶。她在我十五岁那年走了。”

一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我走的那个时间点,你还没上小学。你记不记得我?”

陈默想了一下,目光落在一被雨水打湿的后背上:“不记得脸。但我记得有人在我床头放了一枚蓝色的扣子。后来扣子掉了,我找了好久。”

一骑车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车速放慢了。

他把左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枚扣子——和昨晚拆下来放进信封的那枚一模一样。

“你床头放的那枚,和我昨天拆下来的是同一批。1995年,规则局发给第一批维护员的制服扣子。”他把扣子攥在手心里,没有回头,“我没有别的东西能留给当时的你。只有那枚扣子。后来我听说你一直在找它,我就在德州的水塔旁边又留了一枚。想着如果你以后路过那里,也许能捡到。”

陈默骑着车跟在他后面,雨披上的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砸在车把上。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又骑了十几分钟,陈默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我一起?”

一骑车的速度没变,但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变’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改过的规则越来越多,旧神对我的‘注视’越来越重。我不确定我继续留在一个有小孩的环境里,会不会把那种‘注视’带到你身上。我想过带你走,但那时候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就是走了之后,什么东西都不能再‘通过我’找到你。”

陈默听着耳边单调的雨声:“……你现在觉得那个决定对吗?”

一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现在回头看,不对。但当时那个我自己,没有第二个选项。”

雨停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骑到了石家庄的郊区。

一在路边停下来,把雨披叠好放进保温箱。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灰色的城市轮廓,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石家庄的旧神机房在一个老火车站的地下。这个站点……是我二十年前路过的最后一站。过了它,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没有回头看陈默,但陈默看到他握着车把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伸进口袋再掏出那枚扣子,又生生忍住了。

陈默把自己的红色电瓶车骑到一旁边,两辆车并排停着。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石家庄郊区的灰色地平线,谁也没有先说话。风从平原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冷意。

过了很久,陈默开口:“进去看看?”

一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车把,把车停稳。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