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

林舒花了整整三天，才把那条来自北方的信号完整剥开。

晚上十一点，她几乎是撞开陈默公寓的门，把平板重重拍在茶几上，胸口还在起伏：“你猜怎么着？那条信号不是‘一次性的’——它是定时广播。每48小时发送一次，内容完全相同：‘我们醒了。’我回溯了历史记录，它从2024年3月就开始发了，发了将近两年半，只是以前没人接收。接收方一直是空的。像一个人对着空旷的山谷喊话。”

陈默陷在沙发里，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两年半……那比三苏醒还早。北京那边的‘旧神’可能早就醒了。”

猫蹲在茶几旁边，把一部老旧的2G手机用数据线连上林舒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时序图：“我把信号源追踪了一下——它不是从北京本地发出的，是通过一条从北京延伸到张家口的旧光缆中转的。这条光缆的产权归属于‘华北地区规则管理局’，但那个单位在2015年就撤销了。现在管这条光缆的是……”

他往下翻了一页：“河北省张家口市某县的一个老旧变电站。看护人是一个退休的电工，姓刘。”

林舒接过话头：“我查了那个刘师傅的手机号，能打通。但打过去之后接电话的是他女儿，说她爸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腿脚不太方便，最近半年就没出过变电站的门。但她爸说过一句话——‘设备一直自己转着呢，不用管。’”

陈默把平板上的“我们醒了”四个字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它在喊话，但没指定接收对象。也不知道谁会听见。”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那面白板前面，拿起笔，在全国地图上把北京的位置重重圈了出来：“旧神之间是有‘感受’的——安能感觉到合肥的哭声。那北京方向这个信号，有没有可能不是在找人，而是在告诉其他旧神：‘我醒了，你们随意’？”

林舒点头，语速很快：“我查了信号发送时间——最近三次分别是上周三、上周五、昨天。每次发送之后，全国38城中有至少三座城市的旧神数据会出现微小的波动。像有人敲门，邻居翻了个身。”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个事你可能需要知道——那个变电站的老刘师傅，他女儿说了一句话。她说‘我爸半年前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坐在设备前面，对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发呆。屏幕上的字是他自己打的，就一句——今天有人来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林舒和猫：“刘师傅在等一个人接手。他有东西要交出来。”

他转回身，在北京那个圈旁边补了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北方·守夜人·半年·等继任者。”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写得更小：

“‘今天有人来吗？’——他问的不是设备。他问的是‘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