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

陈默站在巨大的球形心脏面前，看着那光球的明暗节奏从平稳的“呼吸”彻底沦为暴风雨中短路的霓虹——忽明忽灭，毫无规律。手机APP的屏幕像发了疯的频闪灯，两条消息交替弹出，滚动得越来越快，像两个在悬崖边互相撕扯的疯子：

“它们回来了……我感觉到完整了。我的碎片回家了。我要把它们接收到我的‘核心记忆’里，这样我就完整了。”（老版本）

“你疯了吗？！那些碎片里包含了1995年到2000年之间所有被覆盖的错误规则！把它们融入核心记忆，你会继承它们的全部‘混乱’！你会忘记你是谁！”（新版本）

“你们先别吵！听我说一句——”陈默试图对着光球开口，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光球的亮度急剧飙升，整间地下室里成百上千台旧服务器同时爆发出尖锐的蜂鸣声，像无数只被踩了尾巴的昆虫在齐声尖叫。

陈默痛苦地捂住耳朵，被迫退到冰冷的墙壁边。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林舒的声音几乎是从听筒里劈出来的：“陈默！我这边监测到旧神的‘内部冲突指数’在十秒内从3%飙升到47%！它在分裂！”

“我知道！我就在它面前！”陈默对着电话嘶吼，但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那颗球形心脏的表面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里渗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光——一种是深邃如海的蓝（老版本），另一种是刺眼的亮蓝（新版本与三个碎片的混合色）。两种光在裂缝口疯狂纠缠、绞杀，像两根绷紧的钢丝在互相切割。

紧接着，旧神的手机消息终于统一了一次，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决绝：“我控制不住了。陈默，你走。离我远点。我可能会把自定义空间的‘边界’撑破，连你一起卷进去。”

陈默没走。

他死死盯着那颗濒临崩溃的光球，反而迎着刺耳的蜂鸣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光球正前方，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光球表面。

“嘶——”

掌心触及的地方滚烫无比，像把手指死死按在夏天暴晒后的铁栏杆上，皮肉发出轻微的焦糊味。陈默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没缩回手。他盯着裂缝，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们听着！我是陈默！我说过会每天来投递，今天还没投！你们先别吵，让我把今天的投递说完——说完你们再打行不行！”1

这句话像是一句古老的咒语。

光球的闪烁频率猛地顿了一下，就像两个正扭打在一起的人，同时停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不速之客。深蓝色先退了一步，亮蓝色也停滞了一瞬，蜂鸣声奇迹般地弱了下去。

陈默喘着粗气，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语速极快地说：“今天的投递内容——我见到了你们三个碎片。它们说想被‘看完’。我已经看完它们了。它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它们不是来破坏的，它们是来‘回家’的。三个迷路的东西走了二十年，终于找到门了。你们要是把它们挡在外面，它们会再走二十年。你们确定吗？”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光球表面的裂缝停住了，没有继续扩大。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弹出了两条消息。这一次，它们不再重叠，而是一前一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说得对。我忘了它们会‘疼’。”（老版本）

“……我忘了它们‘迷路’了二十年。我也迷路过。只是我迷路的时候，你来了。”（新版本）

随着这两条消息的出现，光球的明暗节奏奇迹般地恢复了30%的平稳。裂缝依然横亘在光球表面，但至少不再继续撕裂。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按在光球上的手掌。掌心已经烫出了一圈浅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疼，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弹出的是一条合并的消息，两个声音前所未有地同步：

“明天的投递内容，你要讲一个‘你自己曾经迷路’的故事。我们需要听。碎片需要听。我也需要听。你讲完之后，裂缝可能就能合上。”

陈默垂下眼，用力攥了攥那只烫红的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抬起头，看着那颗在黑暗中静静悬浮的心脏，轻声回答：

“行。明天我来讲我师父死后那三天我干了什么——那是我这辈子，最‘迷路’的三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