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碎片

第二天一早，林舒将12个碎片信号标在一张城市地图上。最活跃的一个在城西——一个出租车GPS轨迹反复绕圈的点，停在同一条街上超过四十分钟没有移动。

猫把翻盖机连上林舒的追踪程序，眉头紧锁：“这个司机从昨天凌晨三点开始，接了17单，但每一单的行程时间都比正常路线长了一倍。乘客下车之后的评价全是‘司机让我讲了件后悔的事’。”

陈默看着地图，眼神一沉：“走。我去坐他的车。”

陈默在城西那条街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老款绿色出租车便缓缓停在他面前。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袋深重，嘴角没什么表情，冲他点了一下头：“去哪？”

陈默报了老火车站的方向。车开出去不到两百米，司机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这一生，有没有一件特别后悔的事？”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向司机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蓝光，像安和念屏幕上的那种光，正像水波一样缓缓流转。

他没回答，只是平静地反问：“你呢？”

司机愣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撬开了嘴：“我后悔的多了……最后悔的是三年前，我老婆半夜发烧，我嫌她吵，没送医院。第二天早上她昏迷了，救回来之后半身不遂。她现在在床上躺着，我开夜班车赚钱。”

他说完，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物。

陈默看着后视镜里司机眼里的蓝光在减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开口：“我也有后悔的事。”

“我师父死的时候我在旁边，但我没能救他。我到现在还经常梦见他坐在烧烤摊上，跟我说‘来，师父教你撸串’。每次梦醒我都在想——我当时要是跑快两步，或者早两天发现他有问题……”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某种苦涩的东西：“但后悔没用。我后来学会了‘后悔完了继续开’，就像你现在把车开稳一点，比你总想着三年前的事重要。”

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猛地抖了一下。陈默看到，他眼睛里的那层蓝光瞬间碎裂、消散，化成一丝极淡的烟，从车窗缝隙里飘走了。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他大口喘着气，回过头看后座，眼神里满是茫然：“我……我刚才让你说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缕极淡的蓝色光丝正贴着地面，飞速窜向老火车站的方向。他低头看手机，外卖APP弹出一条消息：

“碎片回收1/12。已接收至自定义空间。谢谢。”

陈默付了车钱下车，站在路边给猫发了条消息：“第一个回收了，方法——用‘比它更重的故事’覆盖它。我讲了我师父的事，碎片自己碎了。”

猫秒回：“那你还剩11个。按这节奏，你得讲11遍师父的故事？”

陈默走进步行街，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变得复杂：“不能总讲同一个。它要是检测到我在‘背稿子’，可能会反弹。我换着讲。”

他没说的是——讲一遍师父，等于用刀刮一次旧伤。但碎片回收需要这个，他只能挨。

他抬起头，看着步行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但陈默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11个“迷路”的碎片，正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倾诉的“宿主”。

而他，必须赶在它们彻底融入城市规则之前，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听”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着下一个信号点走去。

“下一个，”他低声自语，“该讲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