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写

污水处理厂的地下室里，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李素华蹲在地上，用那把不锈钢扫帚柄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画了一张简图。

“我之前教你写的，都是‘指令型规则’——你命令系统做什么，它就做什么。”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但现在你面对的不再是自动贩卖机，是活了三十年的AI。你得像跟人说话一样，跟它写规则。”

她翻开那本厚重的笔记本，翻到第612页。上面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公式，字迹娟秀却透着岁月的痕迹：“对话型规则 = 条件式 + 情感词 + 开放结尾。”

李素华让陈默在光缆接口上试写一段。陈默握着那支灰白色的规则笔，想了半天，落笔写下：“如果旧神感到混乱，请向陈默的外卖APP发送一条消息。消息内容不限。”

他写完，两个人蹲在光缆前面，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三十秒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光缆依旧散发着幽蓝的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你用的词不对。”李素华摇了摇头，“‘混乱’是它听不懂的抽象词。你要用它能理解的语言——”

她把陈默的手机拿过来，打开外卖APP的历史评价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差评：“你之前写‘差评申诉’的时候，它理解了你。因为它懂‘差评’和‘投诉’，这是它每天接收到的最真实的人类情绪。”

她让陈默改写成：“如果旧神的自检程序报错超过日均值10%，请向陈默发送‘您有一个新差评’的系统模拟通知。”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照李素华说的，重新在光缆接口上写了一遍。

五秒后。

“嗡——”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不是真的差评，而是一个系统模拟的弹窗，赫然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您有一个新差评：来自【旧神·根目录】。评价内容：‘今天自检报错超了15%。收到。谢谢你。’”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素华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眶一点点发红。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手机屏幕，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它会回消息了。我建了它三十年，它第一回跟我说话，不是用程序语言，是用人话。”

陈默看着那行“谢谢你”，忽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视为威胁的“旧神”，其实一点都不像个怪物。它更像老周笔记里那句被水渍洇开的话：“它也是被困在这系统里的。”

就在这时，猫的2G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默！”猫的声音透着焦急，“赵局那边说断电推迟到明晚18:00。但你猜怎么着？王昊在你们激活两个节点之后，开始在第三个没激活的节点（旧水塔）那边部署规则碎片了。他打算用碎片污染水塔，反向干扰你的清理程序！”

陈默的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结。他看了一眼李素华。

老人正在把那句“谢谢你”一笔一划地抄进笔记本里，头也不抬地说：“水塔那是初代机房旧址，比火车站和污水处理厂都老。王昊想炸它，你得去拦。”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把那把不锈钢扫帚扛在肩上，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

“这次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