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分科来的猝不及防,文理的选择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把原本同在三楼的两人彻底隔开。贺峻霖选了文,被分到了二楼的文科重点班,每日埋首在政史地的知识点里,作息规律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严浩翔选了理,却依旧是混日子的模样,只是教室挪到了四楼的理科普通班,两层楼的距离,加上文理作息偶尔错开的课间,从前走廊上、茶水间、走操时的频繁偶遇,竟成了再也复刻不来的过往。
贺峻霖偶尔路过三楼,会下意识往五班的方向瞥一眼,只是那里再也看不到那个松松垮垮穿校服、单手插兜的张扬身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他还是会想起严浩翔,想起走操时的对视,想起厕所里被堵在墙上的窘迫,想起那句带着痞气的“小结巴”,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酸涩又炽热的暗恋。偶尔听从前的同学提起严浩翔,说他依旧逃课捣蛋,身边好像换了几个玩伴,还有人含糊说,他跟他们班一个娇软的小女生走得很近,看着像是在谈恋爱。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贺峻霖心上。他早该习惯的,严浩翔本就是那样耀眼又散漫的人,身边从不缺围绕的人,从前是李梦瑶,如今是别人,从来都不会是他。贺峻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逼着自己专注于学业,把那些悸动和思念,都藏进厚厚的复习资料里,日子一天天往前走,高考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两人的交集,彻底成了高一时的一段模糊剪影。
高考落幕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压抑了三年的氛围一扫而空,同学们约着办了毕业聚会,定在市区最火的酒楼包厢里,喧闹声、碰杯声、说笑声响成一片。贺峻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矜贵,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利落,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释然,他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身边同学畅谈未来,偶尔举杯回应,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他以为,这场聚会,不过是同班同学的告别,却没想到,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严浩翔长高了些,身形愈发挺拔,褪去了少年时的些许桀骜,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场,依旧是那张深邃好看的脸,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单手插在裤袋里,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知道是谁特意把他叫来的,说是难得毕业,凑个热闹,从前同班的、不同班的,如今聚在一起,倒也没了往日的隔阂。
贺峻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了上来。原来,传闻是真的,他果然又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从前同班的那个娇软女生,那般契合,那般理所当然。他再也坐不住了,满心的烦躁和不开心压得他喘不过气,借口去透气,起身快步走出了包厢,连跟身边人打声招呼都忘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严浩翔跟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柔和,贺峻霖的身影清瘦挺拔,靠在墙上,背影透着几分落寞,严浩翔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到他身后,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沙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熟稔:“贺峻霖?”
贺峻霖身子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攥紧了手心,刻意忽略那道熟悉的气息,假装没听见,直起身想往走廊尽头走,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可他刚迈开脚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攥住,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严浩翔如今身形愈发挺拔,足足比贺峻霖高出大半个头,186的身高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伸手抵在贺峻霖身侧的墙壁上,轻而易举地将他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形成一个密闭的角落,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贺峻霖周身,还是熟悉的雪松味,清冽又让人心慌。
“躲什么?”严浩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认真。
贺峻霖别过脸,眼神落在别处,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疏离,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冷淡:“我没躲,只是出来透气。”他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却被严浩翔攥得更紧了些,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走廊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贺峻霖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悄悄泛起薄红,有窘迫,有慌乱,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悸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男人沉稳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气场,三年未见,他还是能轻易打乱自己的心跳。
良久,贺峻霖像是终于忍无可忍,又像是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勇气,猛地抬起头,撞进严浩翔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比三年前更深邃了些,里面盛着他看不懂的情绪,牢牢锁着他,让他无处可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与忐忑,开口问道:“严浩翔,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藏着他三年来的执念,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心事,他怕时间太久,他早已成了严浩翔记忆里无关紧要的路人,怕高一时的那些偶遇、那些捉弄,不过是严浩翔一时的兴致。
严浩翔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紧张,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痞气的笑,梨涡浅浅陷在脸颊两侧,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微微俯身,放低了身形,让视线与贺峻霖持平,温热的呼吸扫过贺峻霖的脸颊,声音低沉又清晰,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记得。高一一班贺峻霖,我的小结巴同学。”
“小结巴”三个字,还是那般熟悉的语气,带着从前的玩味,又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亲昵,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贺峻霖尘封的记忆,高一时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走操时的对视、厕所里的窘迫、走廊上的捉弄、那句一遍遍响起的“小结巴”。
贺峻霖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粉色,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着,像受惊的蝶翼,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不敢再看严浩翔的眼睛,下意识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
他以为,三年过去,他早已能从容面对,可听到那句专属的称呼,听到他清晰地念出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害羞得手足无措,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翻涌得愈发汹涌,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