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转瞬即逝,山中寒意一日重过一日,短短一月安稳到头,他心知自己此生亏欠分毫未偿。穆瑞恩天生最怕痛,一辈子避苦畏难、安稳苟活,唯独对阿橹,亏欠滔天,无以为报。他此生从未受过酷刑、从未以身赎罪,心底愧疚始终翻涌难安。
为求最后一丝心安,为赎毕生亏欠,他取出贴身珍藏、当年京城所见的牵肠剧毒。
无人阻拦,无人知晓,在陪伴阿橹的最后一方天地里,他静静躺卧床榻,将药尽数咽下。
药毒入腑,刹那掀起翻江倒海的绞痛,五脏六腑寸寸撕裂、层层绞碎,是他这辈子最畏惧、最熬不住的极致痛楚。
他最怕痛,此刻痛得浑身冷汗、颤抖脱力、眼前昏黑、气息欲断,死死咬唇隐忍,一声不吭。
整整一个时辰,一秒不落,生生熬完炼狱酷刑。
唯有亲身受尽自己最怕的痛,他煎熬半生的心,才能稍稍安稳。
时辰尽,剧痛褪去,药力耗尽,无任何残留病根,却彻底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他浑身脱力,气息微弱绵长,再也无力起身,大多时候只能静静卧在竹屋木床之上,闭目休养,意识渐渐昏沉涣散。
弥留之日,是一个无风安详的午后。1
这赎罪法子也太虐心了
山间暖阳透过竹窗,温柔铺满简陋木床,青竹随风轻晃,山野寂静无声,没有喧嚣,没有风雪,一派平和静谧。
穆瑞恩躺在薄布床褥上,四肢无力,眼皮沉重,脏腑间绵延不断的钝痛渐渐消散,意识半昏半醒,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执念化作清晰幻境,铺展在他眼前。
他看见王困橹缓缓站在竹屋中央,还是数十年前奔赴京城时的模样,一身素净黑衣,眉眼清冷温柔,周身没有半点灭族的悲戚,没有身死道消的寒凉,干干净净,一如当年跪在暖阁床前、指尖捧着蛊珠、满心只为救他的少年。
幻境之中的阿橹,安静立在暖阳之下,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望着他。
穆瑞恩浑浊的眼底瞬间涌出滚烫泪水,虚弱地抬起枯瘦布满旧疤的手,喉间气音破碎,一遍一遍低声忏悔,字字泣血,压抑了一辈子的愧疚尽数吐露:

阿橹……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当年金銮殿我一时冲动,引来了朝廷铁骑,毁了你的村寨,杀尽你的族人,让你家破人亡,无一处归处!

我太过胆小,身为世子束手束脚,护不住你分毫,你千里赶路瞒着所有血海深仇,只为回来治好我的心疾,却在我睁眼那一瞬,死在我怀里!

我懦弱无能,当年没能第一时间追随你来到南疆,让你独自一人在荒山孤坟,孤零零熬过数十个春夏秋冬,年年只有我短暂几日前来祭拜,余下漫长岁月,只剩你一人!

我满身罪孽,苟活人间数十载,借你的命安享长寿,岁岁安稳,年年锦衣玉食,夜夜醉酒偷梦与你相守,醒后却只剩无尽亏欠!
太好哭了,虐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