櫓繠世界（18）

黑暗彻底席卷而来，少年双目一闭，彻底晕厥在冰冷的金銮大殿之上，血色沾衣，泪痕满面，身姿单薄破碎，宛若凋零在即的残花。

……

王府马车连夜候在宫门外，内侍跌跌撞撞冲出宫门，传报世子晕厥、血染大殿的噩耗。

靖王与王妃连夜赶赴宫中，踏入大殿的那一刻，看见的便是自家孩儿狼狈躺倒在地、衣染猩红、面色惨白如死、气息微弱垂危的模样。

沈清禾瞬间腿软瘫倒，泪崩当场，连走路的力气都无，手脚冰凉，浑身发抖，扑过去死死抱住昏迷不醒的儿子，指尖触碰他冰冷僵硬的肌肤，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沈清禾 我的恩仔……我的孩儿……

一声声哽咽泣诉，碎在空旷大殿，悲凉无尽。

她从未见过自己骄傲明媚、肆意张扬的儿子，落得这般破碎狼狈、奄奄一息的模样。

是她的错。

是她和王爷的错。

是他们为了所谓的颜面、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前程，亲手将病重的孩儿推入绝境，亲手斩断他此生唯一的念想，亲手逼得他血泪攻心、晕厥濒死。

他们以为是救赎，是保护，是为他好。

到头来，全是凌迟，全是伤害，全是骨肉割裂的剜心之痛。

靖王伫立原地，看着地上血色淋漓、昏迷不醒的独子，脊背僵硬挺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痛苦与无力。

他是王爷，执掌王府权柄半生，运筹帷幄，从容不迫，可此刻，他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他护得住江山体面，护得住朝野清誉，护得住皇族规矩，唯独护不住自己唯一的孩儿。

他以为拆散孽缘是成全，殊不知，对于深爱入骨、执念入魂的穆瑞恩而言，拆散便是诛心，隔绝便是夺命。

太医匆匆入宫，轮番施救，银针扎满少年周身穴位，汤药灌入口中，半个时辰后，穆瑞恩依旧昏迷不醒，脉象紊乱微弱，心脉裂痕持续扩大，随时都有油尽灯枯、撒手人寰的风险。

太医跪地回禀，声音颤抖惶恐

#太医 王爷、王妃、圣上，世子大悲大恸、气血逆行、心绪崩碎，心脉损耗十之八九，如今生机飘摇，全凭一口气吊着。此后万万不可动情、不可落泪、不可忧思、不可大悲大喜，但凡再有半分情绪波动，即刻殒命。

#太医 此生……再经不起半分离别、半分伤痛！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帝王伫立龙阶，默然良久，眼底终是覆上一层沉沉疲惫。

他赢了规矩，赢了皇权，赢了体面。

可他赌输了这个孩子的余生，赌输了他半生明媚，赌输了他最后的生机。

#皇帝 送世子回靖王府静养，全员禁足，封闭王府所有出入口。

帝王声音低沉疲惫，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彼时的他尚且心存强硬，只当是少年一时执念过重，静养便可淡忘。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杀伐，这场皇权决断，终将以最惨烈、最无声、最无解的方式，报应在所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