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霄珩没有睡着。
他靠在后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卷没翻开的书册,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药浴是明日的事,今夜他身上没有那股草药苦味,只余一身清浅的玉兰香。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角宫四面环山,夜里的声音他听了十几年。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山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巡夜侍卫换岗时靴底擦过青砖的声音——每一样他都认得。
可方才那一声不一样。
太轻了,轻到像是有人刻意压着脚底踩过了一小片青苔,从耳房的方向传来的。
他躺在榻上又听了三息——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脚步压得极轻,却在落地那一瞬暴露了来人的体重和方位。那人从后窗翻进了耳房。
耳房。
他合上书册,搁在案上。动作很轻,连烛火都没有被带起的风拂动。
宫霄珩起身走向门口,步态从容,墨紫色的寝衣外没有披外袍,只随手搭了一件薄衫,布料在夜风里贴着他的肩线,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推门出去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脸上,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耳房的门虚掩着。
他在窗边停了一瞬。月光从半开的窗棂漏进去,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屋里有人在动——不是朱颜。
极细的一道金属反光,被月光挑了边锋,在暗处闪了一下。
宫霄珩的眼底冷了一瞬。
他翻窗进去,衣摆擦过窗台发出极轻的一声绸缎摩擦的响动。
那刺客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已经走到榻前三步的人猛地折返,手里的短匕转了个方向朝他刺来。
但快不过他。
银针从指缝滑出的动作几乎看不见,月光只来得及在他指尖亮了一下,针尖已经没入刺客的手腕内侧。
那人手一松,短匕脱手,当啷一声落地。
刺客闷哼了一声,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第二柄细刃,转腕横扫过来。
宫霄珩侧了半步。身法像流水一样贴着那道刀刃滑开,抬手间第二枚银针已经钉进了对方的肘弯。
那人整条右臂垂了下去,膝盖紧跟着一软——第三针,膝窝。
刺客后颈一凉,第四根针扎进了哑穴。
安静了。
他站在月光里,面色平静,睫毛上还沾着一层夜露凝出的薄薄潮气。
他看着那个刺客跪在地上连挣扎都发不出声音,低头把针收回来,袖口擦净针尖,拢回袖中。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榻上。
朱颜缩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圆圆的,泪珠子已经无声无息地挂了满脸。
嘴唇抖着,想喊他的名字又喊不出来,整个人像一片风里哆嗦着的叶子。
宫霄珩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铺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眼尾有一丝被夜风吹出的薄红,在苍白的面色里洇开。
他走过去,在她榻边停下。
“我来了。”

他说了三个字,声音不高,比平时哑了一点点,可那底下带着真真切切的东西,只是看不出来罢了。
朱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没有躲开。他伸出手,轻轻的拢了一下她散开的发丝。
“……四哥派了暗卫在角宫四周。”

他把刺客的短匕搁在桌上,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自己的外袍。
墨紫色的、叠得整齐的、他早些时候让人送来放在这儿的——抖开,披在朱颜肩上。
那件外袍太大了,罩在她肩头垂下去,袖口拖过她的指尖,把整个人裹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别怕。”

宫霄珩看了她一眼。
“搬去后殿,就今晚,我已经让嬷嬷开始收拾了。”


“可……”
“我会守着,现在你可以睡一会儿,收拾好我叫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没有再开口。
他把地上那名刺客点住穴道拖到角落,又把窗子重新插上栓,将桌案上的灯点燃。
烛火跳起来的一瞬,他的脸从暗处浮出来,眼尾那抹薄红在暖光里显得愈发艳了,唇角却平平的,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榻边坐下。
脊背靠着椅背,侧脸对着烛火,他把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垂着,像是在等什么。
烛火晃了一下。朱颜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没有睁眼。但他那只手收拢了一点点,把她的指尖拢进了掌心里。
朱颜往榻里缩了缩,那件墨紫色外袍裹着她,她把自己团成一团,额头抵着被角,慢慢合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匀了。
方才翻窗进来的那一瞬,他其实有一丝极细的慌。
宫霄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拢着她的,她睡着了之后掌心松开了一些,松松地搭在他的指节上,软软的、温热的。
他的拇指动了动,轻轻蹭过她食指的指背。
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嬷嬷在门外等了一刻钟,低声道。
“珩公子,后殿收拾好了。”
宫霄珩没有回头。他垂眼看着榻上那团裹着墨紫色外袍的小小身影,宫霄珩俯下身,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轻轻抱了起来。
朱颜哼了一声,像只猫被吵醒了又懒得睁眼,脑袋往他胸口的方向歪了歪,额头抵着他的颈间,又睡过去了。
他抱着她出了耳房的门。1
这男主也太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