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息壤寻踪

阳城，大夏王宫深处。

那座由九鼎地火与孔宣五行神光凝聚的熔炉虽已熄灭，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焦灼感。苏铭月盘膝坐于寒玉床上，面前悬浮着那块刚刚出炉的五色石。

石体晶莹剔透，五彩流光交织，看似完美无瑕，但在苏铭月的“天眼”之中，那核心深处却有一缕如墨般的黑气在疯狂游窜。那是巫族大巫临死前的怨念，混杂着不周山崩塌时的地煞怨气，一旦将此石填入归墟，非但这天补不成，反而会引爆地脉，让大夏九州瞬间化为焦土。

“好狠的手段。”

苏铭月指尖轻弹，一缕人道薪火试图灼烧那黑气，却被黑气顺势吞噬，反而壮大了一分。

“这怨气源自后土身化轮回前的巫族精血，寻常水火难伤，唯有传说中能够‘生生不息、镇压万土’的神物方可化解。”苏铭月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苏晨立于阴影处，沉声道：“你是说……息壤？”

“正是。”苏铭月点头，“鲧曾窃息壤以治水，那神物拥有无限生长之力，最能包容并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这天下间，最后一块息壤的线索，指向北海。”

“北海……”苏晨眉头微皱，“那里是妖师宫所在地。鲲鹏老祖自巫妖大劫后便一直蛰伏不出，此人阴险狡诈，贪得无厌，想要从他手中求取息壤，无异于与虎谋皮。”

“既然求不来，那便不用求。”

苏铭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海的位置，语气森寒：“大夏如今兵锋正盛，白起刚封兵家圣人，正愁没有试刀石。既然鲲鹏自恃跟脚古老，不愿臣服，那便让他看看，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当年任其捕食的蝼蚁。”

苏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传令：“宣武安君白起觐见！”

……

半个时辰后，一身黑甲的白起大步踏入殿内。

他身上还带着东海征伐时的血腥气，那是一股令神鬼皆惊的杀伐之意。

“臣，白起，参见人皇，参见国师。”白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白起，朕有一事交予你。”苏晨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北海妖师宫，藏有上古神物‘息壤’。此物关乎人族补天大计，势在必得。”

白起猛地抬头，眼中战意燃烧：“人皇是要臣去借，还是去抢？”

苏晨冷笑一声，吐出四个字：“先礼后兵。若他不给，便踏平妖师宫，夺了息壤，提了鲲鹏的头来见！”

“末将，领命！”

白起重重叩首，起身时，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冲北海而去。在他身后，三千“杀神卫”早已整装待发，这些皆是吸收了修罗血气与战场煞气的精锐，是大夏最锋利的獠牙。

……

北海，寒风凛冽，巨浪滔天。

这里是洪荒极北之地，终年被冰雪覆盖。在北海的最深处，一座宏伟阴森的宫殿悬浮于万丈海眼之上，正是妖师宫。

鲲鹏老祖高卧于寒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由真龙精魄炼制的珠子。他身形瘦长，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算计天下的光芒。

“报——！老祖，大夏派人来了。”一名夜叉族探子慌慌张张地跑入殿内。

鲲鹏眼皮都未抬一下：“大夏？可是那苏铭月派来的说客？若是来谈结盟的，便让他滚；若是来送宝的，便让他进来。”

“这……”探子面露难色，“来者……来者是大夏武安君白起。他……他没带礼物，带的是兵。”

“嗯？”

鲲鹏猛地睁开眼，一股准圣巅峰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大殿，“你说谁？白起？”

话音未落，只听北海海面上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原本平静的北海冰面瞬间炸裂，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将妖师宫外的护宫大阵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白起手持杀神剑，脚踏虚空，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大夏黑甲卫。他们并未急着进攻，而是结成了一座巨大的“白起杀阵”，无数冤魂厉鬼在阵中哀嚎，那股惨烈的杀气，竟让北海的寒风都为之凝固。

“鲲鹏！”

白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北海，“人皇有旨，借你宫中‘息壤’一用。若借，大夏许你妖族在北冥自治；若不借……”

白起剑锋一指，漫天杀气化作一头狰狞的白虎虚影，对着妖师宫咆哮。

“……今日便拿你这妖师宫，祭我大夏战旗！”

妖师宫内，鲲鹏面色铁青。

“好大的口气！好狂的人族！”

鲲鹏怒极反笑，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鲲鹏虚影，冲出宫殿。他本体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双翼一振，北海之水倒灌苍穹。

“白起！你不过是个人族后辈，仗着几分杀伐之气，也敢来我北海撒野？”鲲鹏的声音如滚滚雷霆，“当年我随妖皇征战时，你祖宗都还没出世！想要息壤？那是先帝帝俊赐下的神物，你人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

“配不配，打过才知道！”

白起冷哼一声，手中杀神剑猛然挥下。

“杀！”

三千黑甲卫齐声怒吼，杀阵运转，亿万道血色剑气汇聚成河，直冲鲲鹏而去。

鲲鹏大怒，双翼扇动，北海弱水化作亿万道水剑，迎向血河。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波动。

然而，鲲鹏心中却是一惊。他发现这白起的杀道法则竟如此诡异，不仅物理杀伤极强，更能直接侵蚀神魂。那些死去的黑甲卫，竟能瞬间在阵法中重生，化作更纯粹的杀戮机器。

“这就是兵家圣人？”鲲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果然有些门道。但想赢我，还差得远！”

鲲鹏身形一变，化作人形，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羽扇，正欲施展神通镇压白起。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白起并未与他硬拼，而是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祭向空中。

那是一块残缺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五彩光芒，正是苏铭月交给他的那块“瑕疵”五色石。

“鲲鹏，你看这是什么？”白起大喝。

鲲鹏定睛一看，脸色骤变：“五色石？苏铭月那丫头在补天？这石头里怎么会有……巫族怨气？！”

“既然你知道，那便该明白，今日这息壤，我是非拿不可！”白起趁鲲鹏分神之际，杀神剑暴涨千丈，狠狠斩向鲲鹏的护体神光，“为了人族，便是背负骂名，我白起又何惧！”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鲲鹏心中惊怒交加。他虽想算计人族，却不想卷入补天这种因果极大的事情中，更不想沾染巫族怨气。

“罢了！罢了！”

鲲鹏虚晃一招，身形暴退千丈，避开白起的锋芒。

“息壤我可以给你们！但这因果，你们人族自己担着！”

鲲鹏大袖一挥，一块散发着土黄色光晕、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蠕动的泥土从袖中飞出，直奔白起而来。

“滚！带着你的兵，滚出北海！”

白起一把接住息壤，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笑。

“多谢妖师成全。日后若有机缘，大夏必当重谢。”

说罢，白起毫不拖泥带水，收起息壤，率领黑甲卫瞬间撤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鲲鹏悬停在半空，看着被破坏的护宫大阵，气得浑身发抖。

“白起……苏铭月……好，很好！”鲲鹏咬牙切齿，“既然你们敢拿我妖师宫当磨刀石，就别怪我日后落井下石！”

……

阳城。

当白起带着息壤归来时，苏铭月正在首阳山巅等候。

看着那块散发着温润黄光的息壤，苏铭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做得好。”她看向风尘仆仆的白起，“鲲鹏吃了这个哑巴亏，短期内不敢再犯。接下来，便是真正的补天之举。”

然而，就在苏铭月伸手触碰息壤的瞬间，她识海中的天道感应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来自三十三天外的恐怖气息，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那是……天庭。

昊天上帝，终于坐不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