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握着那枚银色的戒指,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贴在指根处。戒指内侧那行“锚点”的刻字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警告。
她正准备开口告诉谢宴她的计划,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黑暗。无尽的黑暗。她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然后,一个声音穿透黑暗传来,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
“……以双向牺牲为祭——”
“……封!”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从她的灵魂中剥离。她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却什么也触碰不到。她想要喊出一个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林雾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间密室里,手里握着那枚戒指。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队长?”谢宴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手,脑海中那个画面依然清晰得可怕——那种被剥离的感觉,那种失去什么的空洞感,以及那句回荡在黑暗中的话。
“以双向牺牲为祭,封。”
她抬起头,看向谢宴:“谢宴,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在我们进入这座公馆之后——在我失忆之前——我们是不是做过什么……交易?”
谢宴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僵硬,被林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了很久。
“……你记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林雾摇了摇头,“但我刚才看到了一段画面。我漂浮在黑暗中,有人在说‘以双向牺牲为祭’。然后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剥离了。”
她盯着谢宴,目光如炬:“那是什么?”
谢宴依然低着头,没有看她。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林雾。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却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已经接受了某种结果的平静。
“那是我们做的交易。”他说,“你和我,在礼拜堂里。”
“苏棠逼迫我们做选择——要么你放弃对我的感情,要么我放弃对你的记忆。否则,契约的裂隙会扩大,吞噬整座公馆,甚至波及现实世界。”
“你不愿意让我一个人承担代价,我也不愿意让你一个人承受失去。所以我们选择了第三条路——双向牺牲。”
“你献出了你对我的感情,我献出了我对你的执念。契约的两端同时被斩断,裂隙被填补了——但我们也都失去了对彼此最重要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
林雾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握着戒指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她缓缓开口,“我现在对你没有感情——是因为我亲手把它交出去了?”
谢宴点了点头。
“那你对我呢?”
谢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我也不记得……我对你是什么感觉了。”
“我只记得,我应该很喜欢你。”
“喜欢到愿意为你死的那种。”
“但具体是什么感觉——我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雾注意到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指尖在微微颤抖。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雾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谢宴意料的事——
她摘下那枚戒指,放回了木盒里。
谢宴愣住了:“队长?”
“这枚戒指能切断你和苏棠之间的契约。”林雾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它切断不了我们之间的双向牺牲。因为那个契约不是灵魂绑定,而是记忆和情感的交换——它不是诅咒,是我们自愿做出的选择。”
“如果用这枚戒指强行切断它,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会反噬,可能会让我们两个都受到更严重的损伤——也可能,会让我们彻底失去自我。”
她合上木盒的盖子,抬起头,看向谢宴:“那个契约,是我们一起选择的。那就应该由我们一起承担后果。”
“我会找回我的记忆。我会想起我对你的感情。我也会帮你找回你的执念。”
“但不是通过一枚一次性的戒指。”
“而是通过我们自己。”
谢宴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等你。”
林雾点了点头,将木盒收进了背包里。她转身走向书桌,开始翻阅书架上的书籍和卷轴——她需要找到更多关于这座公馆、关于苏棠、关于那个地下存在的线索。
谢宴也加入了她的搜索。两人在密室里安静地翻阅着资料,偶尔交换几句关于线索的讨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距离黎明已经越来越近了。
翻到第三排书架的最上层时,林雾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本与其他书籍格格不入的册子。
那本册子的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题或装饰,只有正中央用银色的墨水画着一个符号——那个符号,和她之前在食谱上看到的、以及在礼拜堂墙壁上看到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取下那本册子,翻开封面。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契约的裂隙,始于一颗愿意为对方牺牲的心。”
“而契约的终结,也终于一颗愿意为对方牺牲的心。”
“双向牺牲的代价,只能用双向的付出来偿还。”
“当你们重新为对方付出一切的那一刻——”
“契约,自会解开。”
林雾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合上册子,将它收进了怀里。
她转过身,看向谢宴。
谢宴正站在另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看得入神。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队长,你找到什么了?”
林雾摸了摸怀里的册子,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找到解开契约的方法了。”